不多时,一直平静无波的寒冰莲池水面,终于有了动静。一圈涟漪由小及大,缓缓荡开,打破了水面的沉寂。
雪重子一直凝神关注着池面,此刻眸光微动,开口道:“回来了。”
沈沁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紧紧锁定涟漪中心。
只见“哗啦”一声水响,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游龙,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在洞顶夜明珠的光线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宫远徵一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露出清俊锐利的面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个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方正匣子——正是那沉在池底的玄铁匣!
他气息沉稳,目光清明,显然这次下潜虽然耗时,但状态比前几日力竭而归时要好上许多。他认准岸边的方向,朝着篝火温暖的光亮处游来,动作流畅有力。
上岸后,他已是驾轻就熟。先将那沉重的玄铁匣小心放在干燥的地面上,然后拿起早就备好、烘得暖洋洋的大毛巾,快速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换上沈沁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干燥衣物后,他走到篝火旁坐下。沈沁立刻拿起另一块干布,自然地站到他身后,开始为他擦拭仍在滴水的黑发。
宫远徵拿起那个玄铁匣,并未打开,直接递给了雪重子:“给,寒冰莲池底的匣子。”
雪重子的目光落在那黑沉沉的匣子上,并未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抬眸看向宫远徵,问道:“不打开看看里面的秘籍么?”
宫远徵一边接过沈沁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答卷完成,自然是交给考官审核。里面的东西,我无权擅动。”
他这话说得坦荡,也合规矩。雪重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匣身。他并未开启检查,只是将其拿起,感受了一下重量和那经年浸泡在寒池中特有的冰冷触感,便将其重新放下。
“不必查验了。”雪重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宫远徵,雪宫寒冰莲池试炼,你已通过。”
“真的通过了?!”沈沁听到这话,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如新月,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徵宫了?”
雪重子却摇了摇头,看向沈沁,语气平和却不容更改:“沈姑娘可先行返回徵宫。但徵公子需留下,关于试炼后续,以及……其他一些事宜,还有些需要单独交代。”
沈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看了看雪重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又转头看向宫远徵,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一点点委屈。回前山?那么远的路,还要自己一个人走?这冰天雪地的……这不是为难她嘛!
宫远徵感受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他抬眸看向雪重子,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与绵绵已有婚约,便是一体,将来徵宫之事亦会共同承担。在我看来,并无什么需要刻意避讳她的地方。况且,”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雪宫试炼既已通过,我们也不打算折返前山,稍作休整后,将直接前往第二关——月宫。月公子处,兄长也有交代。”
听说不回前山,沈沁更失落了,小嘴微微嘟起:“不回徵宫啊……那换洗的衣物、吃食,还有好些东西都快用完了,怎么办呀?”
宫远徵看她这副模样,心下微软,温声安慰:“无妨。我们修书一封,让雪宫侍卫带给哥哥。哥哥收到信,自会为我们准备妥当,派人直接送到月宫入口处。”
沈沁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点点头:“那好吧……”她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谈,便主动道,“雪重子,雪公子,今日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我们把带来的东西都吃掉,正好也让尚角哥哥送新的来。”
雪公子一听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立刻积极响应:“好啊好啊!多谢沈姑娘!”
雪重子看了一眼雪公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也没反对,算是默许。
沈沁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你们先谈着,我去准备。等谈完了,记得过来帮忙哦!”说完,她拎起宫远徵换下来的湿衣服,脚步轻快地往石屋走去。
“用火的时候小心些。”宫远徵在她身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回到石屋,沈沁看看剩下的食材,又看看窗外冰天雪地的景象,灵机一动——这么冷的天,还有什么比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更治愈呢?
她心情愉快地哼起小调,从带来的调料盒里翻出临行前特意让徵宫厨房老师傅秘制的火锅底料。那底料用牛油、辣椒、花椒和各种香料炒制而成,凝固成块,香气扑鼻。她小心地将一大块底料放入洗净的铁锅中,倒入清水,放在炉灶上慢慢加热。很快,辛辣鲜香的独特气味便随着升腾的热气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石屋。
她又开始处理食材:青菜择洗干净,粉丝泡软,豆皮切成宽条……对了,还有豆腐!她想起前几天特意把几块豆腐放在屋外窗台上,此刻应该已经冻得硬邦邦,成了美味的冻豆腐了!她连忙跑出去,果然,几块豆腐冻得结实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她连同几块同样冻得硬邦邦的牛羊一起,小心翼翼地捧了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将冻硬的牛羊肉切片了。沈沁拿起一把锋利的砍刀,对着硬邦邦的肉块比划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砍”。只听“咚咚”几声闷响,刀刃切在冻肉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肉片没下来,倒是震得她虎口发麻,一些细碎的肉沫被砍了下来。
冰洞内,宫远徵与雪重子已大致交流完毕。主要是宫远徵补充了一些信中未及详述的细节,以及他对目前局势的一些看法。
正事谈得差不多时,一股浓郁诱人、带着麻辣辛香的独特气味,穿透石门缝隙,强势地飘了进来。
雪公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忍不住看向宫远徵:“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沈姑娘在做什么好吃的?”
宫远徵闻着这熟悉又勾人的香气,嘴角微扬,眼中也带了笑意。他知道,这是绵绵又开始“折腾”她的新奇吃法了。
“关于无锋和宫门内部的问题,大致便是这些。”宫远徵对雪重子总结道,“更具体的对策与部署,等你到了前山,与我兄长面谈时再详细商议吧。”说罢,他起身,“走吧,看来晚饭准备好了。”
雪重子与雪公子也起身跟上。三人刚走出连接冰洞的石门,来到石屋中,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宫远徵既好笑又心疼。
宫远徵目光则落在了沈沁和她手中那把大刀上,眉头微蹙。他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握住她持刀的手腕,顺势将那把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砍刀接了过来。
“我们谈完了。”他温声道,低头看着她,“要切成什么样?薄片?”
沈沁如释重负,放下刀,立刻将微微发红、还有些刺痛的手心伸到他眼前,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撒娇的委屈:“这肉冻得太硬了!你看,我手都磨红了,好疼。”
宫远徵看着她白皙掌心上那一片明显的红痕,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低头对着那片红痕轻轻吹了吹气,仿佛这样就能吹走疼痛。然后,他抬起眼,在她掌心怜爱地、极轻地吻了一下,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切不动就放着等我回来,下次不许再这样勉强自己了,知道吗?”
他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让跟在身后进来的雪重子和雪公子脚步都是一顿。
雪公子脸上瞬间浮起促狭的笑意,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咳咳!”
雪重子虽没什么表情,但也移开了视线,只盯着锅里翻滚的、香气四溢的红色汤底。
沈沁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飞快地抽回手,藏在身后,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宫远徵,小声嘟囔道:“知道了……快、快切肉吧,汤都要烧干了……”
宫远徵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拿起刀,掂量了一下,手腕微动,刀光如雪,只见那原本坚硬如石的冻肉在他手下服服帖帖,很快便被切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漂亮的肉卷,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动作流畅,赏心悦目。
雪公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徵公子好刀工……”
雪重子也微微颔首,这刀工,用在切肉上……嗯,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