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当天，天还没大亮，沈沁便起身开始忙碌了。

徵宫虽然不及角宫、羽宫那般事务繁杂，但作为宫门重要的医毒之所，人员也不少，节日的各项安排一样都不能马虎。从宫内的灯笼装饰、红绸悬挂，到所有侍卫、侍女、药童的节礼发放，再到今日特殊的膳食安排，以及部分人员的轮值排休……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她这个新任的“未来主母”来过目定夺。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查看账册、核对名单、听取管事回禀中飞速流逝。沈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放下手中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单子。还好，徵宫这些年因为宫远徵的心思全扑在药房和医理毒术上，对内务庶务并不上心，一切只是按照宫门旧例循规蹈矩地办，虽不出彩，却也稳妥。

可即便如此，这第一次独自掌事，她也不愿做得比往年逊色，总想尽力周全些。

她放下笔，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佩兰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宁神茶，轻声道：“姑娘歇歇吧，事要一件件做，急不来的。”

沈沁接过喝了一口，温热微甘的茶汤润泽了干涩的喉咙。她想起另一桩事，问道：“佩兰，除了我们徵宫自己人的节礼，按照惯例，对各宫、对长老院，乃至……后山，往年都是如何安排礼节的？”她记得宫门内部虽偶有龃龉，但表面上的礼数往来似乎一直都有。

佩兰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姑娘有所不知，往年这些送往各宫的节礼，大多都是角宫那边统一置办分派的。咱们徵宫……”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徵公子他……心思不在这上头。通常只会给角宫单独备一份礼，多是公子亲手制作的珍贵药材或独门药丸。至于羽宫和商宫……”佩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公子不提，下边的人自然也就不操办了。”

沈沁了然地点点头。以宫远徵那性子，不主动去找羽宫麻烦就算克制了，哪里还会想着送礼。至于商宫，估计也是因为宫紫商总有些“不着调”的举动，让他连带着懒得理会。

“原来如此。”沈沁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起来。今年情况不同了，既然她来了，有些礼数就不能再这样糊弄过去。角宫有宫尚角在，礼物自然要格外用心，这个可以交给宫远徵自己去想，他们兄弟之间自有默契。但羽宫和商宫，尤其是羽宫，如今公子羽毕竟是执刃，表面功夫总要做到。

“这样吧，”她理清了思路，吩咐道，“从我从京城带来的嫁妆里，挑两匹上好的浮光锦。羽宫那边，送那匹深青色、织暗云纹的；商宫送珊瑚红色那匹。再各自配上两罐顶级的云雾白茶。”浮光锦价值不菲，光华流转，作为节礼既显贵重又不失雅致，茶叶则是寻常礼尚往来之物，搭配着送，恰到好处。

“至于角宫……”沈沁微微一笑，“礼物让远徵自己决定就好，他肯定比我想得周到。”

佩兰点头记下。

沈沁继续道：“长老院那边，送些今年新得的雨前龙井，再配上厨房特制的几样精巧点心，要软糯易克化的，顾及长老们的年纪。而后山……”她顿了顿，想起宫尚角曾提过后山对宫门至关重要，但又想到云为衫似乎也能去往后山，这“重要”似乎也有些微妙。不过礼数上不能怠慢。“让厨房准备几桌丰盛又便于保存携带的席面，鸡鸭鱼肉、时鲜菜蔬都要有，做得用心些。先送到长老院，请长老们的亲信侍卫查验过后，再麻烦他们转送至后山。”这样既表达了敬意，也避免了僭越和可能的麻烦。

佩兰领命，立刻下去安排。不一会儿又回来，见沈沁仍揉着额角，便走到她身后，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起肩颈。“姑娘初次打理这些，难免觉得千头万绪。等熟悉了流程，用人得当，便不会这般劳神了。”

沈沁舒服地喟叹一声，问道：“远徵还在医馆吗？”

“是，”佩兰答道，“医馆那边今日有几位医师告假回去过节了，人手有些不足，公子便留在那里坐镇，以防有急症。”

沈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事务大致已安排妥当，只等傍晚宫远徵去角宫请了宫尚角过来一同用晚膳。晚宴的菜色她也亲自与厨房敲定，既有宫门传统的节庆菜肴，也添了几道她记忆里京城上元节的风味。一阵疲乏涌上，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对佩兰道：“我去小憩片刻，申时末记得唤我。”

“是，姑娘好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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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