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蟾那边…” 我抬眼,目光如寒星,直刺进忠眼底。
进忠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奴才已按小主吩咐…让他‘不小心’…在给静心苑送炭时…掉了半张画着…那符文的草稿纸…恰巧…被崔槿汐手下一个眼尖的小宫女‘捡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纸…是内务府记录御花园修剪花枝的废弃底单…用的是最普通的竹纸…墨也是寻常墨…查无可查…”
一丝赞许掠过眼底。进忠办事,果然滴水不漏。一张来历不明、材质普通的“符文草稿”,出现在与静心苑相关的环节,这足以让多疑如甄嬛浮想联翩,将调查方向引入鬼神作祟的歧途。
越是查无实据,才越显得可怖,越能坐实“天意”或“厉鬼”之说。
“做得好。” 我淡淡开口,将手中那片染血的布条递给他,“处理掉。灰烬也别留。”
进忠恭敬地用一方干净帕子接过那妖异的布片,入手冰凉,干涸的血迹带着铁锈的腥气。他小心地包裹好,拢入袖中深袋,低声道:“小主放心。
永寿宫外虽围得铁桶一般,但奴才手底下的人…总还有些法子递些紧要消息进来。太后请萨满入宫的消息…已探实了。”
甄嬛终究还是向“鬼神”低了头。我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冰冷的嘲讽。
萨满?跳得再欢,唱得再响,也驱不散她心中那真实存在的滔天罪孽和日夜啃噬的恐惧。
这场法事,只会让宫中的流言蜚语更加汹涌,将“紫禁城闹鬼,年氏索命”的传闻彻底坐实!
“让她跳吧。” 我重新倚回软榻,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更多的却是掌控棋局的冰冷从容,“跳得越热闹,锣鼓敲得越响越好。
告诉外面的人…本宫受了天大的惊吓,这几日…夜夜都能听见翊坤宫方向…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和孩子细弱的啼哭声…声声泣血…扰得本宫心神俱裂…”
进忠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嗻。奴才明白。” 他无声地退了出去,如同融入阴影。
寝殿内重归死寂。只有窗外侍卫巡逻时,沉重甲胄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规律而压抑,如同丧钟的前奏。
我缓缓睁开眼,望向被窗棂分割的、铅灰色的天空。
弘历被恐惧囚禁,朝政紊乱,人心浮动;甄嬛被鬼神之说与自身罪孽困扰,疑神疑鬼,分心查探;如懿以血与疯癫,成为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淬着剧毒的永恒之剑;而我,被“保护性”地困在这永寿宫内,反而成了这场风暴漩涡中心,最安全也最致命的看客。
“封宫?” 我低低地嗤笑一声,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留下无形的刻痕,仿佛在镌刻着仇人的墓志铭。
“封得住这宫门,封得住那滔天的流言,封得住这人心深处日夜滋长的鬼蜮吗?”
恐惧的种子已深埋,在腐朽的土壤里吸吮着罪恶的养分,只待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从根基处彻底蛀空、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