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紫禁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弘历的病势反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道是“忧思过度,肝火郁结”,开了无数清心降火的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养心殿日夜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宫人们屏息静气,生怕惊扰了龙体。
而我,这个被外界传言“身负冤魂”的魏答应,却因皇帝的“特殊关注”,成了少数被允许进入内殿探视的嫔妃之一。
“小主,该用药了。”春婵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自从那日暴雨中进忠的“一伞之偏”,她看我的眼神除了忠诚,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仿佛我不仅收服了那几个旧仆,更连御前副总管那样的狠角色,都能驯化为己用。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算计。
弘历的病情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被病痛和秘密折磨的帝王,比任何时候都脆弱,都更容易被……引导。
“备轿,去养心殿。”我放下药碗,指尖轻轻抚过桌上那本从内务府“借”来的《香谱》。书页恰好停在一幅芍药花的插画上,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花气馥郁,可制香,唯麝香相克,久闻伤胞宫。”
春婵的目光在那页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但很快低下头:“奴婢这就去准备。”
轿子穿过湿漉漉的宫道,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养心殿外,侍卫和太监们肃立无声,见到我的轿子,纷纷行礼。
李玉站在殿门口,脸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日熬得不轻。他见到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上前行礼。
“魏小主,皇上刚服了药,这会儿怕是没精神见人。”
我微微颔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担忧和一丝“癔症”患者特有的恍惚:“李公公,本宫知道皇上需要静养。
只是……昨夜又做了那个梦,梦里那个娘娘……她说……”我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飘忽,“她说皇上的病……与那‘香’有关……若不解开这结,龙体难安……”
李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当然知道“那香”指的是什么——皇帝呕血昏厥前,正是在查欢宜香的旧档!如今这“冤魂缠身”的魏答应又提到“梦”和“香”,怎能不让他心惊肉跳?
“小主慎言!”李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惶恐,“这等话若是传到太后耳中——”
“李公公,”我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而锐利,不再是平日“癔症”时的恍惚,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以为,皇上为何会病?这紫禁城的天,早就变了。”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寿康宫的方向,“有些债,躲不掉的。”
李玉被我突如其来的转变震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殿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是……魏答应在外面吗?”弘历虚弱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急切,“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