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探究

皇帝震怒了。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乌拉那拉·如懿的头上。

无论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在皇帝心中，她已经成了一个必须被“处理”掉的隐患和耻辱！而皇帝对我的疑心虽增，但我“癔症”的身份和“无意”的提议，暂时还构不成直接威胁，反而因为如懿更严重的“疯癫”，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小主，咱们也回吧？这地方……邪性得很……”扶着我的小宫女声音都在抖。

我微微颔首，任由她搀扶着转身。目光扫过人群，恰好对上进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幽深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冰冷无情的眼神。

他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说：这步棋，走得好。

回到永寿宫偏殿，我屏退所有人。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后背的烫伤和刚才强装的虚弱带来的疲惫瞬间涌上，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困倦。

我走到妆台前，拿起那面清晰的西洋水银镜——这是弘历赏赐的，比冷宫那破铜镜强了百倍。

镜中清晰地映出魏嬿婉年轻娇美的容颜，和我眼中属于年世兰的、沉淀了数十年血仇的冰冷火焰。

“乌拉那拉·如懿……”我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翕动嘴唇，“你的‘癔症’……本宫很满意。”

皇帝的怒火需要宣泄口。冷宫，尤其是西偏殿，成了风暴的中心。

王顺为了自保，像疯狗一样撕咬攀扯，将冷宫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不祥之事”都翻了出来，极力渲染如懿的“疯癫”和“邪性”。

太医被派去诊视，回报也含糊其辞，只道“痰迷心窍，癔症深重，言行狂悖，已失心志”，坐实了疯名。

弘历的旨意很快下达：乌拉那拉氏既已疯癫失智，不堪再居宫室。

着即日起，挪出西偏殿，迁至冷宫最偏僻、最破败的北角“静心苑”，严加看守，非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等同于将她打入更深的活死人墓。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永寿宫偏殿的窗边，看着庭院里一株新移栽的、尚未开放的芍药。指尖冰凉。

“静心苑……”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地方，比西偏殿更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如同真正的坟墓。

对一个“疯癫”的人来说，无异于缓慢的凌迟。

“小主，”进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声音平静无波，“废后已迁。皇上口谕，念其……曾为中宫，虽疯癫，仍许一老仆随侍。”

“老仆？”我转过身，看向进忠。他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一个姓容的老嬷嬷，跟了她几十年，忠心得很。”进忠淡淡道，“皇上说，算是……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这所谓的“体面”，不过是弘历为了彰显自己“仁厚”的遮羞布，也是防止有人拿“苛待废后”做文章。有那个老仆在，如懿想“意外”身亡，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