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对你,很上心。”一次送药时,进忠屏退左右,声音带着冰冷的探究,“‘四郎’……你胆子不小。”
他深黑的眸子紧盯着我,试图从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下挖出更多秘密。
我倚在软枕上,后背的烫伤依旧隐隐作痛,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惊惶和无措:“公公……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当时……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好像有个声音……”
我捂住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将“癔症”的恍惚演绎得恰到好处,“那声音……一直在喊……‘四郎’……还有……还有好浓的芍药香……”
我刻意将“芍药香”与“四郎”联系起来,进一步加深这“癔症”与先帝年氏的关联性。
进忠的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意外”和“神秘”。
“好好养着,”他最终只丢下这句话,“你的‘病’,就是你的价值。别让皇上……失望。” 他口中的“失望”,意味深长。
我知道,弘历所谓的“医治”,绝非温情脉脉。他需要解开我这个“谜”。
他频繁地召见我,有时是询问我的“梦境”和“幻觉”,有时只是让我在一旁安静地研墨或奉茶,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影随形,带着猎人对新奇猎物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在他面前,将魏嬿婉的温顺、卑微、以及对那声“四郎”发自灵魂的恐惧演绎到极致,偶尔“癔症”发作时的只言片语(关于“血”、“欢宜香”、“乌拉那拉”),也恰到好处地撩拨着他探究的神经。
这畸形的关注,如同最烈的毒药,迅速在沉寂的后宫激起了波澜。皇后富察氏端庄的面具下是隐忧,高贵妃的骄纵里添了嫉恨,连纯妃等人都开始侧目。
而我,在弘历刻意的“保护”和进忠暗中的“经营”下,地位悄然变化。伤好后,我被正式封为“答应”,赐居永寿宫偏殿。
一个冷宫洗脚婢,以“救驾之功”和“奇疾”为名,一步登天,成了紫禁城最新的谈资和靶子。
永寿宫偏殿,虽不及翊坤宫昔年盛景,却也雕梁画栋,陈设精致。
我抚摸着冰凉的紫檀木桌面,看着铜镜中那张属于魏嬿婉、却已被年世兰的灵魂彻底占据的脸。
复仇的棋局,我已成功落子,占据了棋盘一角。
但乌拉那拉·如懿,那个被遗忘在冷宫深处的女人,那张酷似甄嬛的脸,始终是我心中最深的刺!她一日不死,我年世兰的恨意便一日不得平息!
机会,伴随着危险而来。
一日午后,弘历似被前朝事务烦扰,心情不佳。
我“恰好”奉茶,见他揉着额角,便“怯生生”地提议:“皇上日夜操劳,龙体要紧。奴婢……奴婢在冷宫时,曾听……听一些老宫人私下议论,说……说冷宫西偏殿附近,有片废弃的梅林,虽荒芜,却格外清静,能让人……心绪安宁些……”
我刻意提及“冷宫西偏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弘历抬眼看我,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冷宫?你倒还记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