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纸灰被穿堂风卷起来,落在沈清沅缠着纱布的指尖上。
她望着窗台上那株被冷晓枫涂过药膏的栀子花,叶片上的黄斑越来越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明知该相信,却忍不住被眼前的荒芜刺得生疼。
“沈医生,楼下有位先生求见,说是您认识的。”修女的声音带着犹豫,“他说……他叫林宇轩。”
沈清沅手里的镊子“当啷”掉在药盘里。
她冲到楼梯口时,正看见林宇轩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的西装皱得像团揉过的纸,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口洇出暗红的血渍。
“你怎么……”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见他手腕上青紫的勒痕,忽然想起审讯室里那盏晃眼的白炽灯。
林宇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冷文笙放我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颈间,“用城防图换的。”
沈清沅的指尖猛地攥紧白大褂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想起周明送来的白玉手镯,想起冷文笙踩碎珍珠时眼底的猩红——原来那些她试图解读的深意,不过是卖国求荣的注脚。
“他还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听到林宇轩下一句话时,浑身一震。
“他说,让你别再管抗联的事,安安稳稳做你的医生。”林宇轩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正是冷文笙被押走时攥在手里的那个。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爱吃的司康饼。”
油纸包被血浸得发硬,沈清沅打开时,黄油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可里面裹着的不是司康饼,是半张被血水浸透的城防图,边角处有个用指甲刻的小记号——是她给冷文笙包扎伤口时,在他掌心画过的缠枝莲。
她忽然想起冷文笙扯断珍珠链时,踩碎的那颗珍珠滚向的方向。
俱乐部后门的排水口,恰好在图上被圈了个红圈。
“他还说……”林宇轩的喉结滚了滚,“三日后午时,让你带着剩下的药品去城西关帝庙,他会派人接应。”
沈清沅将城防图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转身往阁楼走:“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攥紧纸团的手在微微发颤。
林宇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清沅,你信他吗?”
沈清沅没有回头。
窗外的栀子花瓣被风吹落,飘在她的白大褂上,像滴来不及擦的泪。
三日后午时,沈清沅背着药箱走进关帝庙时,阳光正透过破败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按照约定,将药品藏在神像背后的暗格里,刚要离开,就听见庙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是那辆黑色轿车,冷文笙坐在后座,侧脸在玻璃上投下冷硬的轮廓。
王曼芝坐在他身边,正亲昵地替他整理领带,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沈清沅下意识地躲到香案后,看见冷文笙推开车门,手里把玩着那枚黄铜打火机,机身上的“冷”字被摩挲得发亮。
他的目光扫过关帝庙的朱漆大门,忽然朝香案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文笙,你说沈医生会来吗?”王曼芝挽着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山本将军可说了,只要抓住她,你就是奉天城防的总指挥了。”
冷文笙没说话,只是将打火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向庙门。
沈清沅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纱布,边缘渗着新鲜的血——不是铁镣磨的伤,是枪伤。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苦肉计,还是……她不敢深想。
“沈医生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冷文笙的声音在空荡的庙宇里回荡,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躲着,不像你的性子。”
沈清沅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手术刀,一步步从香案后走出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红血丝——那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证明。
“冷少真是好手段。”她的声音发哑,“用抗联的性命换荣华富贵,值得吗?”
冷文笙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臂弯的药箱上:“把药品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沈清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那林宇轩身上的伤呢?那些被你出卖的战友呢?还有你说过的那些话,都能当作没发生吗?”
她抬手抚过空荡荡的颈间,那里还残留着珍珠链的冰凉:“你踩碎的不只是珍珠,是我最后一点信任。”
冷文笙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日本兵端着枪冲进来,为首的正是穿和服的男人。
“冷少果然神机妙算,沈医生真的来了。”
男人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下,奉天的抗联余孽可就……”
话音未落,冷文笙忽然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直指沈清沅。
“文笙,你……”王曼芝尖叫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沈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冷文笙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因用力而发白,可他的眼神却在说“快跑”——那是他们在阁楼里约定的暗号,是他教她识别危险的眼神。
“抗联的余孽,自然该就地正法。”冷文笙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浪。
“砰——”
枪声在庙宇里炸开,沈清沅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冷文笙,他的枪口还在冒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清沅!”林宇轩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你疯了?他是故意引你出来的!”
沈清沅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看见冷文笙的枪口偏了寸许,子弹擦过她的肱骨,没有伤及要害。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林宇轩死死按住:“别说话!我带你走!”
日本兵的喊杀声在耳边响起,林宇轩拖着受伤的她往庙后的密道跑。
沈清沅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冷文笙正与日本兵“激烈搏斗”,他故意将枪口抬高,子弹全打在房梁上。
可那又怎样?伤口的剧痛像条毒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他终究是开了枪,用她的血,铺就了他的荣华路。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林宇轩的喘息声和她滴血的脚步声。
沈清沅的意识渐渐回笼,左臂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疼得她冷汗直流。
“他是故意打偏的。”林宇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要是想杀你,根本不会……”
“够了。”沈清沅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是不是故意,有区别吗?”
此刻沈清沅心情低落谷底,那些所谓的“证据”,早已在她心里堆成了山,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沈清沅拿出药箱递给林宇轩,“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林宇轩接过,连忙拿出麻药。
“不用麻药,直接取。”
破庙的蛛网被油灯熏得发黄,沈清沅将最后一块碎布塞进墙缝,挡住从窗棂漏进来的风。
林宇轩举着油灯凑近她的左臂,光圈里的伤口狰狞得像条翻肚皮的蛇,子弹卡在肱骨与皮肉之间,边缘泛着黑紫的血晕。
“清沅,还是用点麻药吧。”他手里的镊子抖得厉害,“这子弹嵌得太深,硬取会疼晕过去的。”
沈清沅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摸出瓶碘酒,往伤口上倒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酒精灼烧的刺痛窜上来,她反而笑了,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这点疼,算什么。”
她想起冷文笙扣动扳机时的眼神,比此刻的碘酒更灼人。
林宇轩咬着牙掰开镊子,刚要触到子弹,沈清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眼底却亮得惊人:“慢着。”
她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在油灯上烤得发烫,猛地刺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
“嗤”的一声,青烟裹着焦糊味腾起来,她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能止血。”她抽出银簪时,血珠果然凝在伤口表面,“动手吧,别磨蹭。”
林宇轩的喉结滚了滚,镊子终于夹住了子弹的边缘。
他不敢看沈清沅的脸,只盯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那火苗映在她汗湿的鬓角,像极了冷文笙扯断的珍珠链,碎得满地都是。
“会很疼。”他低声提醒,话音未落就猛地发力。
沈清沅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扔进冰窖又捞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月白旗袍。
她看见子弹带着血丝被拔出来,落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那声音撞在破庙的梁柱上,竟和冷文笙踩碎珍珠时的动静重合了。
“好了……”林宇轩刚要上药,却见沈清沅抓起那枚带血的子弹,死死攥在掌心。
林宇轩看着她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不用麻药。
有些疼是必须清醒承受的,就像有些背叛,必须亲眼看见才能死心。
沈清沅接过纱布时,指尖触到了腕上的白玉手镯。
缠枝纹硌着骨头,像冷文笙藏在温柔里的刺。
她忽然想起他开枪时,枪口明明可以更准些,却偏了半寸——是故意的,还是手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在掌心的血里。
林宇轩将子弹包进油纸时,看见沈清沅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伤口的血浸透了纱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条永远解不开的锁链。
破庙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撞在门板上,像谁在低声叩门。
沈清沅猛地回头,下意识以为是他来了,却只看见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出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半个月后,沈清沅的伤口终于拆线。
她望着窗外抽新芽的柳树,忽然对林宇轩说:“我们去黑风口吧,那里还有抗联的队伍。”
林宇轩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刚走到山口,就被一队巡逻的日本兵拦住。
沈清沅看着领头军官手里的通缉令,上面印着她的照片,落款处是冷文笙的签名,字迹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抓住她!”军官的吼声刺破山林的寂静。
林宇轩拉着沈清沅往密林里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沈清沅的左臂还没痊愈,跑起来一瘸一拐,眼看就要被追上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
她回头望去,看见十几个穿黑衣的人正与日本兵交火,为首的那个背影挺拔如松,手里的枪法又快又准——是冷文笙。
“快走!”林宇轩拽着她往更深的密林跑,“他是想斩草除根!”
沈清沅的脚步却像灌了铅。
她看见冷文笙的肩膀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军装,却依然死死挡在日本兵面前,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发颤,左臂的旧伤忽然疼得厉害。
“别傻了!”林宇轩吼道,“他是想让你觉得他还有良心,好放松警惕!”
他们跑到黑风口时,沈清沅的白大褂已经被血浸透。
抗联的接应人员看着她臂上的枪伤,又看了看林宇轩带来的通缉令,眼神里渐渐多了层怀疑。
“沈医生,这伤……”领头的赵队长欲言又止。
“是冷文笙打的。”沈清沅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在关帝庙,他亲手开的枪。”
赵队长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追问。
三个月后,沈清沅在黑风口的抗联根据地养伤。
左臂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蛇,总在阴雨天发痒。
冷晓枫偷偷来看她,带来个坏消息:冷文笙升任城防司令,亲手端了三个抗联的联络点。
“我哥他……”冷晓枫攥着褪色的双马尾,“他把爷爷气进了医院,还说要跟王家尽快完婚。”
沈清沅摸着腕上重新串起的珍珠链,她忽然想起他被押走前,油纸包里司康饼的黄油香,原来那不是温暖,是穿肠的药。
这天她正在给伤员换药,哨兵突然来报:“沈医生,山下有个穿军装的要见你,说是冷司令的副官。”
周明站在雪地里,军大衣上沾着血。
他递来个冻得发硬的馒头,里面裹着张字条:初七夜,军火库有埋伏,我已换了炸药引信,勿念。
字迹被冻裂的血痕划得乱七八糟,沈清沅却认出末尾那个小小的“冷”字,和打火机上的一模一样。
“冷少让我告诉您,”周明的睫毛上结着冰,“他找不到机会解释,让您……当他死了。”
沈清沅捏着馒头的手突然发抖。
军火库爆炸那天,冲天的火光里,冷文笙最后望过来的眼神——原来不是得意,是诀别。
开春时,城里传来消息:冷文笙在围剿抗联的行动中失踪,军火库被炸毁,山本重伤。
报纸上登了他的“讣告”,配着张模糊的尸体照片,沈清沅却认出那不是他——冷文笙左耳后有颗小痣,照片上的人没有。
她把那张讣告剪下来,和染血的打火机、缺角的珍珠一起放进锦盒。
白玉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缠枝纹交错的影子,像他和她之间,解不开的结。
深夜,沈清沅在油灯下写药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枪,看见窗台上放着支沾着露水的野菊,花瓣里裹着半块司康饼,黄油香混着硝烟味,漫进了她的鼻尖。
沈清沅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抵在冰冷的扳机上。
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还在继续,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敲着窗棂,节奏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那是她和冷文笙在阁楼里约定的平安信号,是他教她辨认自己人的暗号。
她屏住呼吸,借着油灯的微光摸到窗边,猛地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挟着野菊的清香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窗外空荡荡的,只有露水打湿的窗台上,那半块司康饼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谁?”沈清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左臂的旧伤忽然抽痛起来,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的心跳,往某个方向拽。
林子里传来枝叶摩擦的轻响,一道黑影从老槐树后闪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夜猫。
沈清沅刚要举枪,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消瘦太多,颧骨在月光下凸得分明,左额缠着带血的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清沅。”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我回来了。”
沈清沅的枪“当啷”掉在地上,子弹滚出来,在青砖上撞出清脆的响。
她看着他肩上的枪伤——和黑风口那天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原来他不是在演戏,是真的为了护她挨了枪。
那些被她死死按在心底的怀疑、委屈、还有不敢承认的庆幸,此刻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窗台上的野菊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冷文笙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军装下的伤口裂开,疼得他弯下腰。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被山本软禁了三个月,昨天炸军火库时才趁机逃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串重新串好的珍珠链,最中间那颗缺角的珍珠被小心地嵌在银托里,“我找遍了关帝庙,只找到这颗……”
沈清沅望着那串珍珠,忽然想起他踩碎珍珠时眼底的猩红——不是狠戾,是怕她被日本人搜出信物。
“你开枪打我,是为了让日本人信你?”她哽咽着问,指尖抚过左臂狰狞的伤疤,那里还留着子弹擦过的灼痛。
冷文笙的喉结滚了滚,从怀里摸出枚染血的子弹,和她当初攥在掌心的那枚一模一样:“我在枪里装了特制的弹头,看着吓人,其实打不深。”
他苦笑了一下,“只是没想到你会硬撑着不取麻药,疼坏了吧?”
沈清沅忽然扑进他怀里,不顾他身上的血污,死死抱住他的腰。
冷文笙闷哼一声,却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对不起,清沅,让你受委屈了。”
他怀里的硝烟味混着淡淡的黄油香——是他逃出来时,在教会医院后厨偷拿的司康饼,还带着余温。
“爷爷……”沈清沅想起冷晓枫的话,声音顿了顿。
“爷爷没事,是晓枫故意说给你听的,怕你惦记我分心。”冷文笙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蹭过她的脸颊。
“王家的婚事是假的,我早就把王曼芝送回司令府了,她爹通日的证据,我已经交给抗联了。”
沈清沅忽然想起周明送来的馒头,想起军火库爆炸那天冲天的火光,原来他说的“换了引信”,是把定时炸弹改成了手动引爆,自己断后。
“你这个傻子……”她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急,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冷家世代忠良,我不会让列祖列宗蒙羞。”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但我更怕你出事,清沅,没有你,我守着这忠良的名声,又有什么用?”
窗外的野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黄油香混着硝烟味,成了这个夜晚最安稳的气息。
沈清沅摸着腕上重新戴上的珍珠链,冰凉的珠子贴着皮肤,却被他怀里的温度焐得发烫。
她忽然想起冷文笙被押走前,油纸包里的司康饼香——原来那不是穿肠的药,是他早就埋下的、让她等下去的念想。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她抬头看他,眼里的泪还没干,却闪着亮,“再用这种方式保护我,我……”
冷文笙低头堵住她的话,吻带着硝烟的涩和血的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不骗你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水,“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油灯的火苗渐渐平稳下来,在地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再也解不开的结。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照在重新串好的珍珠链上,泛着温润的光,像把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揉成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