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温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温棠穿着昂贵得体的套裙,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她和沈知聿、林舒白的合影——照片上,她和沈知聿站得很近,笑容甜蜜,而林舒白乖巧地依偎在沈知聿另一边,像一朵纯洁无辜的小白花。
那时的她,愚蠢到以为那就是幸福。
温棠出身于顶级豪门温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想要的从未得不到。她人生的唯一“例外”,就是沈知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邻家哥哥。他像是她世界里一道清浅但执着的溪流,让她习惯了依赖。当她少女的心事萌动,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便毫无悬念地转化成了炽热的爱恋。
她爱沈知聿,爱得全温氏皆知,爱得不惜放低身段。他需要投资,她软磨硬泡让父亲支持;他研究医药项目遇阻,她利用温氏的资源为他铺路;他和团队发生争执,她毫不犹豫地站定在他身边,斥责那些不听话的人。她是温氏集团的大小姐,在他面前,却活脱脱成了他最忠实的支持者,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卑微讨好。外人讥笑她是“沈知聿的舔狗”,她毫不在意,她的世界只绕着他转。
直到林舒白的出现。
那个转学来的女孩,有着柔弱白皙的面庞,一双鹿眼总是湿漉漉的,仿佛受惊的小兔子,轻易激起沈知聿的保护欲。温棠最初并未在意,只当对方是沈知聿团队里一个不起眼的助理。她甚至出于教养和沈知聿的面子,对林舒白颇为照顾。
然而,事情慢慢变了味。
她精心为沈知聿挑选的生日礼物,被他不经意地放在角落,几天后发现被林舒白“喜欢”着拿走“代为保管”;他们聊天时,林舒白总能“恰到好处”地插入,用她特有的、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将话题引向温棠不熟悉的方向;在她表达不快时,沈知聿总是皱眉:“棠棠,舒白很不容易,你别总对她那么苛刻。”林舒白也总是适时地低头,睫毛微颤:“温小姐不喜欢我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堵得温棠有气无处发。
她开始发现沈知聿越来越多地和林舒白待在一起。他欣赏她的“单纯努力”,她的“一点就透”。林舒白提出的那些“微小却建设性”的意见,总能得到沈知聿全然的采纳。当温棠提出质疑时,沈知聿的语气第一次变得严厉:“棠棠,你不能因为我的工作伙伴能力出色就心存偏见。舒白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集团应该加大投入。”那份属于林舒白的项目计划书,所需投资的金额刺目得惊人。温棠心中警铃大作,却再次被沈知聿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不可理喻?”打发了回去。
为了安抚沈知聿,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搅蛮缠,她利用手中的权力,力排众议,压下了几位元老股东的反对,将温氏旗下最核心的生物医药板块资源,一步步向沈知聿主导、实际上已被林舒白深度掌控的项目倾斜。温父身体渐弱,集团事务逐步移交给温棠和沈知聿,林舒白的影子几乎无处不在。
灾难,往往在自以为是的信任中悄然酝酿。
一场突如其来的“药品研发重大失误”被媒体曝光。实验数据造假,核心药物成分含有致命隐患……矛头直指温氏集团耗费巨资投入的项目。舆论瞬间引爆,温氏股价断崖式下跌,合作方纷纷解约,巨额索赔如雪片般飞来。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和温氏的掌舵人之一,沈知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温棠心急如焚,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想要力挽狂澜,却处处受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精准地破坏她的每一个动作。当她查到部分关键资金流向不明时,震惊地发现其中一个匿名账户的几次登陆IP,就来自于沈知聿家中。
她被自己的发现震得手脚冰凉,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那是她为了离沈知聿更近,在公司附近购置的高级公寓。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客厅里,她心爱的限量版首饰散落一地。本该在国外出差的林舒白,此刻却穿着一件明显属于她的真丝睡袍,手里还捏着那枚象征温家权力的家主戒指把玩。而她最深爱的男人沈知聿,像个局促的仆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林舒白脚趾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亲爱的姐姐回来了?”林舒白抬起头,脸上哪还有一丝往日的怯懦无辜?那双鹿眼变得幽深、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嘲讽,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她姿态慵懒闲适,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沈知聿的肩膀,“聿哥哥,去,帮我倒杯茶来,用姐姐上次拍回来的顶级普洱。”
沈知聿身体一僵,飞快地抬眼看了下门口如遭雷击的温棠,眼中闪过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却又迅速低下头,顺从地应了一声:“好。”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死寂得可怕。
林舒白站起来,慢慢踱步到温棠面前。她身上散发着昂贵的、带着冷调的茉莉香水味,那是温棠以前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让她一阵阵反胃。
“很意外?”林舒白轻笑着,伸手掐住了温棠的下巴,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是表面那张柔弱脸庞应有的力量。冰冷的指甲深深陷入温棠的皮肉。“我们柔弱善良的小白兔,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病态的火焰,“温棠,你知道吗?我恨你。恨你生来就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显赫的家世,旁人的宠爱,还有…知聿。”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冰冷地划过温棠的眼角、脸颊,最终停留在她颤抖的唇瓣上。眼神变得危险而黏腻。
“你的天真愚蠢到可笑。你只知道拼命讨好他,用温氏的一切去填补他的野心,却不明白他最软弱、最容易操纵。你以为他是太阳?不,他只是块空有亮光的冰块,被我稍微捂一捂,融化了,就只会流向我设定好的沟渠。”林舒白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又残酷的韵律,“至于你?温家的荣光?你那点可怜的喜欢?呵……”她凑近温棠耳边,吐息温热却如同寒冰地狱,“你的一切,包括你视若珍宝的所谓爱情,不过是我们的垫脚石,现在,你连石头的价值都没了。好好看看,没了温氏的光环,你这所谓的‘千金’还剩什么?你…一文不值。”
林舒白像丢开垃圾一样松开手,温棠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羞愤、痛苦和背叛感几乎将她撕碎,更让她浑身冰冷、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无助和错愕的是林舒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攫取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林舒白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
沈知聿端茶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棠棠!你做了什么?!”沈知聿的惊怒冲破了刚才的怯懦,他冲过来一把将“楚楚可怜”、捂着脸颊摇摇欲坠的林舒白护在身后,望向温棠的目光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冰冷,“你疯了?!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知悔改!还要对舒白下手?!”
百口莫辩。看着沈知聿那写满“看错你了”的嫌恶眼神,再看着林舒白靠在他怀里时嘴角那一闪即逝的、如同毒蛇舔舐猎物般满足的弧度,温棠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被至爱背叛的痛楚,被宿敌玩弄于股掌的屈辱,以及对眼前彻底扭曲诡异关系的茫然失措,彻底压垮了她。
她不再是温家大小姐。她成了温氏倒塌后第一个被推出来的“罪魁祸首”。
巨额债务压得她喘不过气。曾经那些巴结讨好她的人纷纷落井下石。父亲在巨大的打击和得知真相后的震怒中撒手人寰。她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包括那间冰冷的公寓,却依然杯水车薪。
在温氏宣告破产清算、她温棠作为主要责任人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消息彻底传开的那一天,在她无处可去的街角,一辆失控般冲来的轿车将她狠狠撞飞。
强烈的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身体冰冷异常,生命正快速流逝。最后的视野里,似乎看到了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耳边是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属于男人的、焦急的声音在喊医生……是谁?听不真切。但那不是沈知聿。一丝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是那个总在她眼前晃,想跟她说点什么,却总被她嫌烦打发走的……萧闵学长?那个只记得永远笑得温和,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在最绝望的死寂和冰冷中,一股强烈到足以撕裂灵魂的不甘和愤恨涌了上来!她不能死!她绝不能就这样结束!她还有血仇未报!沈知聿…林舒白……
在最后一点意识的支撑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颤抖得不成样子、沾满自己粘稠血液的手指,在身下冰冷的床单上,艰难地划拉着。
鲜血洇开模糊的字迹,如同诅咒,也如同执念:
沈知聿…
林舒白…
萧闵… (第三个名字划得尤为用力,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某种潜意识的呼唤,成了她混乱意识里最后的印记)
指尖在“闵”字最后一笔艰难落下后,彻底失去了力气。无尽的黑暗彻底笼罩。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丝极其微弱、带着茉莉冷香的冰凉气息,似乎从病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清的低语:“别死…还没结束…”那声音,诡异、偏执,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
然而,她已无力分辨。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三个月后。
远离都市喧嚣的郊区墓园,一片昂贵的私人墓地区域。
两块崭新洁白的墓碑并肩而立。一块属于因病去世的温父。
另一块墓碑上,镌刻着温棠温婉笑着的黑白遗照,照片下刻着:
爱女 温棠
墓碑右下角的小字铭文是:
妻萧温氏
墓碑前,穿着黑色衬衫、气质沉稳的萧闵静静地站着,他手上拿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茉莉花。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温棠的照片上,平静无波,但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良久,他才弯腰,将那束带着特殊冷香的茉莉花束放在墓碑前。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珠,像尚未干涸的泪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冰冷的墓碑上,轻轻拂过那个“温棠”的名字,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旁边的温父墓碑一眼,仿佛一切悲剧的起点,与他全然无关。
就在萧闵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墓园小径尽头不久。
另一束一模一样的白色茉莉花,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温棠的墓碑前。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身影站在墓碑前,手指同样拂过温棠的照片,眼中翻涌着与葬礼那日截然不同的、如同业火般焚烧的毁灭欲和某种更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林舒白的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流连,那里刻着“妻萧温氏”四个字。她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墨来,最终凝固在温棠的笑容上,轻声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对地狱的宣告:
“你欠我的…姐姐…下一次…由我亲自来收…只许看着我…只属于我…”
冰冷的茉莉花香,裹挟着无尽的黑暗和扭曲的占有欲,在寂静的墓园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场戏,在她死亡的那一刻,才真正宣告前世终局落幕,而酝酿中的风暴,早已为下一次重逢埋下了所有扭曲疯狂的种子。爱与恨,利用与独占,欺骗与复仇的界限,早已在鲜血和背叛中变得模糊不清。在名为“重生”的牌局里,谁也无法断言,谁才是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