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荒芜星的陨石坑里隐蔽了半月,莱拉用星晶碎片修复引擎时,总爱哼那首流浪星盗的歌谣。艾丽娅摩挲着凯留下的主母密钥,金属边缘已被体温焐热,上面的星纹却仍透着家族的冰冷。
这天正午,监测器突然发出蜂鸣。不是家族追兵,是架小型星舰正在迫降,舰身印着个陌生的徽记——交叉的星刃与橄榄枝,是星际流浪者联盟的标志。莱拉抄起爆能枪,却被艾丽娅按住:“他们的航线避开了所有防御触发点,不像敌人。”
星舰停稳后,舱门滑开。走下来的男人穿着深灰色风衣,腰间别着把老式能量刀,面容与泽恩有三分相似,眼神却更沉,像藏着片未被探索的星云。“我是凯恩,”他径直走向她们,手里托着块半透明的芯片,“凯让我来的,他说你们需要这个。”
芯片插入控制台的瞬间,星核监狱的三维图在屏幕上展开,每个守卫换岗的间隙、每条能量管道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莱拉吹了声口哨:“这比我黑到的资料详细十倍。”
凯恩的目光落在艾丽娅掌心的密钥上,眉头微蹙:“主母密钥只能打开外层防御,核心囚笼需要泽恩的意识波动作为钥匙。”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个小巧的发射器,“这是意识增幅器,能捕捉到十公里内与泽恩同源的能量场。”
接下来的三天,凯恩成了飞船上的“幽灵”。他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递上需要的工具:艾丽娅调试屏蔽器时,他送来块适配的星晶;莱拉计算跃迁轨道时,他指出个被忽略的引力异常点。夜里,他会独自坐在货舱,用能量刀在舱壁上刻星图,线条凌厉,像在宣泄什么。
“他是凯的亲哥哥,”莱拉趁凯恩出去侦查,偷偷对艾丽娅说,“我查过流浪者联盟的档案,他十年前因反抗家族被驱逐,凯就是跟着他才学会的那些本事。”
艾丽娅望着货舱壁上的星图,那上面有颗被反复圈住的星球——是泽恩和她约定退休后定居的地方。她突然明白,凯恩刻的不是星图,是没能说出口的牵挂。
出发前夜,凯恩将块星银碎片放在艾丽娅面前:“这是从泽恩小时候戴的护符上敲下来的,能暂时模拟他的意识波动。”他的声音很平,“但只能用一次,超过三分钟就会被监测系统识破。”
艾丽娅捏紧碎片,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震颤,像泽恩意识体的脉动。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凯说你已经和家族彻底断绝关系了。”
凯恩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星空,沉默片刻后开口:“泽恩出生那天,是我抱他去的净化池。他抓着我的手指不放,像只刚破壳的星鸟。”他顿了顿,能量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家族欠我的,我要从他们手里讨回来,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跃迁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凯恩突然按住艾丽娅的肩:“记住,核心囚笼的能量墙会吸收所有外来意识,进去后只能靠泽恩自己醒过来。”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凯在监狱的通风系统里藏了炸弹,引爆密码是你的生日。”
星舰闯入星核监狱的防御圈时,凯恩操纵着主炮,精准地击毁了外部的监测塔。莱拉启动屏蔽器,飞船像颗暗流星,擦着家族星舰的护盾掠过。艾丽娅握紧意识增幅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泽恩的意识波动就在前方,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抵达核心囚笼的瞬间,凯恩突然调转炮口,对准了追来的家族旗舰:“你们进去,我拖住他们。”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种决绝的平静,“记住,别学我和凯,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艾丽娅和莱拉冲进囚笼时,泽恩的蓝光正蜷缩在角落,比上次见面时又黯淡了许多。艾丽娅将星银碎片贴在能量墙上,同时启动意识增幅器。蓝光猛地一颤,像被唤醒的沉睡星子。
“泽恩!”她的声音在囚笼里回荡。
蓝光转向她,波动里带着迷茫,却缓缓伸出道光带,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老夫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冰冷而得意:“凯恩已经被我抓住了,你们谁也别想走!”
能量墙开始收缩,泽恩的蓝光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艾丽娅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她将主母密钥插进控制台,同时按下了炸弹引爆器。
爆炸声在监狱深处响起时,能量墙出现了道裂缝。泽恩的蓝光突然爆发出强光,将艾丽娅和莱拉推出裂缝,自己却被重新闭合的墙体困住。他在墙后望着她,光团里渗出的光点在墙上拼出三个字——不是“等我”,是“忘了我”。
莱拉拽着失魂落魄的艾丽娅冲向接应的星舰,身后传来凯恩的怒吼,混着家族卫兵的呵斥。艾丽娅回头时,只看见核心囚笼的方向亮起刺眼的净化光,泽恩的蓝光在那片光芒中,像烛火般熄灭了。
飞船驶离星核监狱时,艾丽娅趴在舷窗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失去了泽恩。凯恩的牺牲,凯的嘱托,莱拉的星晶,最终都没能换回那道消散在净化光里的蓝光。
货舱壁上,凯恩刻的星图还在。艾丽娅伸出手,沿着那些凌厉的线条描摹,突然发现每个星点旁都刻着个极小的符号——是泽恩家族的徽记,被划了道深深的叉。
她知道,这场由家族、执念、牺牲交织的漫长星途,终于走到了尽头。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告别,未能完成的约定,都将像星霜般,永远凝结在这片冰冷的星核监狱上空,成为她余生无法触碰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