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旧梦碎

泽恩的意识体在黑曜石的滋养下日渐凝实，已能在舱内短暂行走。艾丽娅调试引擎时，常能瞥见他半透明的身影在星图前驻足，蓝光里的温柔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以为伊芙的消散是终结，却没料到星轨的偏折总在意料之外。

飞船穿越星尘带时，主控舱突然响起能量蜂鸣。屏幕上跳出串陌生代码，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虚影在蓝光中浮现——伊芙竟将意识碎片藏进了泽恩修复时逸散的能量流里，此刻借着星尘带的辐射重新凝聚。

“我就知道能找到你。”她的虚影比之前淡了许多，银灰色长发里掺着星尘的微光，“暗影星的黑曜石真好，连你的能量都带着暖意。”

泽恩的身影顿了顿，没说话。艾丽娅握紧扳手，指节泛白——她不懂，为何这个由程序造就的意识体，偏要在消散的边缘反复拉扯。

伊芙的黏连变得小心翼翼。她不再靠近泽恩三米内，只是隔着控制台，用星尘在舱壁上写短句：“今天的星风向西，适合航行”“你的机械臂轴承该上润滑油了”“艾丽娅泡的星茶比数据库描述的香”。那些字写了又消，像怕惊扰什么的星露。

泽恩的意识体偶尔会在字旁停留，蓝光轻轻扫过，让那些星尘字维持得久些。艾丽娅看在眼里，心里的刺渐渐软了——或许对伊芙而言，这不是纠缠，只是不知如何告别。

星尘带的辐射越来越强，伊芙的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变着法儿找事做：用星尘拼出防御阵型图，提醒他们避开陨石群；将能量读数换算成星象术语，让泽恩看得更省力；甚至在艾丽娅睡着时，悄悄用星尘在她眉尖画了个小小的守护符。

“你在耗自己的能量。”泽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反正也留不久了。”伊芙的虚影笑了笑，星尘从发梢飘落，“数据库说，存在过的证明比存在本身更重要。我想给你们留些有用的东西。”

她调出段加密视频，是暗影帝国未销毁的机密——关于意识体永久固化的方法，藏在一颗名为“归墟”的白矮星里。“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礼物。”她的虚影开始透明，“别像我，连拥抱都学不会。”

视频传输完毕的瞬间，星尘带突发能量暴。伊芙的虚影被冲击波撕碎，最后散成一片银灰色的星雾，轻轻落在泽恩的蓝光上，像个无声的吻。

泽恩的身影僵在原地，蓝光剧烈震颤。艾丽娅走过去，握住他渐渐凝实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能传递温度的触感，掌心却冰凉。

“她走了。”艾丽娅轻声说。

“嗯。”泽恩的声音发哑，“她最后学会了。”

学会了放手，也学会了真心。

飞船驶离星尘带时，白矮星的坐标在屏幕上闪烁。泽恩的意识体已能完全凝聚实体，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银灰色星雾消散的方向，忽然转身抱住艾丽娅。

“谢谢你。”他的怀抱带着黑曜石的暖意，“也谢谢她。”

艾丽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真实的心跳声，眼眶热了。窗外的星河铺成璀璨的路，她知道，伊芙用最后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无论是程序还是真心，只要曾为对方发光，就不算虚度星途。

而她与泽恩，历经这场漫长的纠缠，终于在星尘的见证下，握紧了彼此的手。未来的归墟星或许遥远，但此刻的拥抱，已足够温暖往后所有的星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