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旧梦碎

从遗忘星脱身时，泽恩的意识体已虚弱到近乎透明。艾丽娅将所有能量都导向意识舱，看着蓝光在防护罩里明明灭灭，心像被星绳勒紧。

三日后，飞船停靠在补给站检修。艾丽娅刚走出维修舱，就看见伊芙站在舷梯旁——她竟没死，只是能量体受损，脸色苍白如星尘。“泽恩呢？”她径直走来，银灰色长发扫过艾丽娅的肩，“我知道哪里有修复意识的星泉。”

艾丽娅侧身挡住舱门：“不需要。”

“可他快撑不住了。”伊芙举起一块全息晶板，上面映着星泉的坐标，“这是暗影帝国的机密，我偷出来的。只要你让我见他，我就把坐标给你。”

泽恩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微弱却清晰：“让她进来。”

伊芙立刻挤过艾丽娅，奔向意识舱。她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里面盛着泛着金光的液体：“这是星泉的浓缩液，我先帮你稳住能量。”她拧开瓶塞的瞬间，艾丽娅突然扑过去打翻瓶子——液体落在金属地板上，竟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你又想害他！”艾丽娅的拳头攥得发白。

伊芙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如星际风：“原来你还是这么敏锐。可你猜，泽恩刚才为什么让我进来？”她转向意识舱，声音陡然温柔，“因为我说，我能让你想起第一次吻艾丽娅时，她发梢的星花香。”

泽恩的蓝光剧烈震颤，像是被戳中了软肋。艾丽娅看着他涣散的意识边缘，突然觉得一阵窒息——原来那些被星霜掩埋的旧梦，不仅是她的执念，也是泽恩的软肋，被伊芙牢牢攥在手心。

接下来的日子，伊芙像块甩不掉的星锈，黏得愈发肆无忌惮。她会在泽恩分析星图时，蹲在意识舱旁哼唱他们曾听过的星谣；会用星砂在舱壁上画他们初遇的星球；甚至会模仿艾丽娅的语气，在他能量不稳时说：“别怕，我在。”

最让艾丽娅心惊的是，泽恩的意识体竟开始对这些模仿产生回应。当伊芙哼起那首星谣时，他的蓝光会跟着旋律起伏；当她画出那颗星球时，他的机械臂会不自觉地描摹轮廓。

“你在纵容她。”夜里，艾丽娅终于忍不住质问，“你明知道她在用回忆操控你。”

泽恩的蓝光暗了暗：“我只是……太想念那些日子了。”

这句话像把冰锥，刺穿了艾丽娅最后的防线。她看着舱外旋转的星云，突然明白：有些裂痕一旦被执念撑开，就再也填不满了。伊芙的黏腻不是症结，真正的问题是，泽恩在用她的影子，逃避着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的隔阂。

当伊芙再次捧着伪造的旧物靠近意识舱时，艾丽娅突然打开了舱门：“你想留就留下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别再用那些回忆做筹码，它们早就碎了，和他的意识一样，拼不回去了。”

伊芙愣住了，泽恩的蓝光也瞬间凝固。艾丽娅转身走向驾驶舱，每一步都像踩在碎星上。她知道，这场被星霜笼罩的纠缠，终于该由她亲手画上句点了——不是因为伊芙的介入，而是因为，那个曾与她并肩看星的人，早已在执念与回忆里，弄丢了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