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出事

操场边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陆柏安活动着脚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攒动的人群里逡巡。

还有五分钟，男子1000米决赛就要开始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放学时夏未沫还笑着跟他说“明天我一定去给你加油”，那时她手里的棉花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甜香混着她的声音，成了陆柏安今天早起的全部动力。

可现在，看台上的每个角落都扫遍了，那个总是穿着白色帆布鞋、扎着高马尾的身影，连个影子都没有。

“陆柏安，发什么呆呢？该检录了。”身边的沈一航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找夏未沫啊？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吧，运动会人多眼杂的。”

沈一航虽然只是和陆柏安宿舍在同一层，但这么久就相处下来，关系也算是哥们了，多少也知道点关于夏未沫的事。

陆柏安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或许吧，他想。

枪声响起的瞬间，他把所有杂念都抛在了脑后。脚步迈开，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看台上隐约传来的加油声。他跑得很用力，甚至比平时训练时更拼，仿佛只要快点跑完，就能早点在终点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第一时间还是投向人群。

没有。

依旧没有。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跑道上，陆柏安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慢慢涨起来。他甚至没心思去管自己是不是拿了第一，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固执地在人群里穿梭。

“陆柏安！”

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许念希脸色苍白地朝他跑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陆柏安，出事了……小巷子里……”

“小巷子”三个字像根针，瞬间刺破了陆柏安强装的镇定。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放学时看到的那两个身影——方欣媛和刘楚然，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夏未沫的背影，那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在哪？”他抓住许念希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学校旁边那条……”

许念希的话还没说完，陆柏安已经拔腿往校外冲。运动会期间学校管得松，门卫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根本没拦。沈一航见状也立刻跟了上来，刚才还轻松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离后门越近，陆柏安的心跳就越乱。转过街角，那条平日里堆放着废弃纸箱的窄小巷口，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他猛地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夏未沫蜷缩在地上，白色的校服外套沾满了灰尘，原本整齐的马尾散了下来，几缕头发黏在带着泪痕的脸颊上。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方欣媛和刘楚然，刘楚然手里还攥着半截被扯断的书包带。

“你们找死。”

陆柏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还没等方欣媛反应过来，他已经快步冲上前，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刘楚然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刘楚然踉跄着后退几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显然没料到陆柏安会突然动手，反应过来后立刻红着眼扑了上来：“陆柏安你疯了！”

两个男生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方欣媛吓得尖叫起来，却被沈一航死死拦住。

“未沫，你怎么样？”许念希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夏未沫扶起来。夏未沫的胳膊肘擦破了皮，渗着血珠，她咬着唇。

“别打了！”许念希看着陆柏安眼底那几乎要失控的戾气，终于忍不住朝他喊道，“陆柏安，别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陆柏安的拳头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喘着粗气，看向被许念希扶着、正担忧望着他的夏未沫，她的嘴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那点淤青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可最终，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攥着刘楚然衣领的手。

刘楚然被他眼神里的狠劲吓住了，捂着流血的鼻子，踉跄着后退，没敢再上前。

陆柏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步走到夏未沫面前。他的眼眶很红，声音却放得很轻：“能走吗？”

夏未沫看着他嘴角的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柏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夏未沫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沈一航，去告诉老师。”他头也不回地说，抱着夏未沫往外走，“让她们等着。”

阳光透过巷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陆柏安的背影挺直而坚定，怀里的温度却温柔得不像话。夏未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刚才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