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敬明母亲态度的松动,是从一袋刚炸好的油条开始的。
那天是周六,魏敬明正在家里改论文,门铃突然响了。他打开门,看见付万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笑得露出小虎牙:“阿姨在家吗?我妈炸了新口味的油条,让我送点过来尝尝。”
保温桶上还沾着点面粉,是刚从店里直接拎过来的。魏敬明的母亲恰好从客厅走出来,看见付万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没说话。
“阿姨好!”付万佳像没看见她的冷淡,把保温桶往她手里塞,“是甜口的,放了点椰蓉,我妈说女孩子可能会喜欢。”
保温桶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魏敬明的母亲捏着桶把手,指尖有点发烫,想说“不用了”,却被那股飘出来的油条香堵得说不出话——是很踏实的烟火气,像她年轻时,还没嫁给魏敬明父亲时,在巷口早餐摊闻到的味道。
“进来坐吧。”她听见自己说,连声音都有点发飘。
付万佳眼睛一亮,跟着魏敬明进了屋。客厅里还是一尘不染,沙发套熨得没有褶皱,和她家里永远堆着抱枕的沙发完全不同。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
魏敬明的母亲端来两杯柠檬水,放在她面前:“听说你家的店生意很好?”
“嗯!”付万佳立刻来了精神,“最近加了好几种新口味,椰蓉的、芝麻的,还有咸蛋黄的,好多同学都来排队呢!”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店里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个装修,是我爸自己刷的墙,是不是很有感觉?”
照片里的早餐店,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星星,吧台后面摆着几盆多肉,暖黄的灯光照着金灿灿的油条,热闹又温馨。魏敬明的母亲看着照片,又看了看付万佳眼里的光,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对着设计图眼里发亮,只是后来被“校长夫人”“主任太太”这些头衔,磨掉了大半热情。
“挺好的。”她低声说,拿起一根椰蓉油条,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椰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时,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悄悄软了下去。
那天下午,付万佳帮着魏敬明的母亲收拾了厨房。她洗碗时哼着跑调的歌,水流哗哗的,把安静的厨房搅得活泛起来。魏敬明靠在门框上看着,突然觉得,这两个原本像两条平行线的女人,好像在这一刻,有了交点。
付万佳走的时候,魏敬明的母亲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她:“上次说话……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是我托朋友带的护手霜,总炸油条,手会干。”
付万佳愣了一下,接过盒子,眼眶突然就热了:“谢谢阿姨!”
“以后……常来玩。”魏敬明的母亲别过头,看着窗外,声音有点不自然。
关上门的瞬间,魏敬明笑着捏了捏付万佳的脸:“我妈这是被你收买了。”
“那是我魅力大!”付万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打开护手霜闻了闻,“真香!”
那天晚上,魏敬明在星轨本上画了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太阳,一个画得方方正正,一个画得歪歪扭扭,旁边写着:“冰山开始融化了。”
日子像被加了糖的豆浆,一天天变得甜起来。魏敬明的母亲偶尔会去早餐店坐坐,不说话,就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付万佳和客人说笑,看着付爸爸炸油条,然后默默付账离开。有次付万佳给她端豆浆,听见她低声对旁边的客人说:“这家的油条,比别处的有烟火气。”
魏敬明顺利拿到了本校的保研资格,付万佳也开始琢磨着给早餐店开分店。他们会在周末的晚上,坐在操场看台上,规划未来的日子。
“等我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吧。”魏敬明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付万佳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那你得学会炸油条,”她笑着说,“我爸说了,想娶他女儿,得先过他那关——炸出他满意的油条才行。”
魏敬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小小的星轨图案。“这个……先给你戴着。”他的耳根有点红,“等毕业,换个大的。”
付万佳看着那枚戒指,突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其实不用换大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个就很好,像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虽然弯弯曲曲的,却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
魏敬明把她的手握住,戒指的冰凉和她手心的温热混在一起,像星轨与人间的交汇。
那天晚上,付万佳在星轨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背景是她的早餐店和他的图书馆,头顶是连成一片的星空。旁边写着:“魏敬明,以后的每一片星空,每一根油条,我们都要一起看,一起吃。”
魏敬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不止星空和油条,还有一辈子。”
窗外的月光落在本子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像一个被星光和烟火气共同见证的约定。他们的故事,从图书馆门口的初遇开始,穿过家庭的阻碍,越过现实的坎坷,终于在彼此的轨道上,找到了最温暖的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