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你怎么敢?”
“冰块儿,冰块儿……白玦,连你也不信我吗?”
“你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要,我便去乾坤台跪到天荒地老,让老头子把位置传给你。”
“只要你一句话,那些我都可以不要。”
“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是不是连那句喜欢也是假的?”
“白玦,你是不是只喜欢那个心怀苍生的柏麟?觉得我德不配位,会毁了他心心念念的三界?”
“本尊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一幕幕纷飞,满目血色。那双眸,从怨恨到死寂,最后只留下诛心的“我恨你”三个字。
漫天火光中,他眼睁睁看着天启一寸寸化为飞灰。
白玦捂着头,痛苦地单膝跪地。
是了,他已经死了。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亲手将他困在这幻境。
白玦红着眼眶,挣扎地看着天启:“对不起,我就要离开了。”
“你不是说你后悔了吗?”
——后悔没有早些向我表明心意。
“你不是说要和我永不分离的吗?”
——想要生生世世都同我在一起。
“你怎么能骗我?我是真的啊,你看着我!”
白玦捧着天启的脸,在额间虔诚落下一吻。
他将天启拥入怀中,天启环住白玦的腰,脸埋在他颈窝痛哭,哽咽着一遍遍说:“别离开我,我是你的道侣,别离开我……”
场景化成无数碎片随着白玦向上空飞去,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彼此的手,可是最后天启还是跪在地上连那一片白色的衣角也抓不住。
天启仰望着天空,双眼无神地流泪,“你又骗我……”
白玦从梦中惊醒,失神地捂住心口。
他面色惨白,泪水滚落。痛楚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神魂撕裂。
他走出寝殿。长渊殿种满了鲜花,还有一棵粗壮的桃花树。
那些葱茏的花木,是当年白玦亲手带着年幼的天启,将小小的种子一同埋入泥土的。日复一日,他耐心教导着天启如何浇水、呵护,看它在两人共同的期待下抽枝散叶,渐渐繁茂。这份源自幼年、由白玦亲手浇灌的喜爱,曾在天启心中深深扎根。
花开灼灼,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
风吹落花瓣,树下依稀有个紫衣的俊美身影,正踮着脚去够枝头的桃花。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他够不到,在树下回头,花瓣落在发间。凤眸带着懊恼,委屈地唤道:“冰块儿。”
白玦神情呆滞地走向树下,却在还未触及时,那美景便化为烟尘。
他垂首,眼中积蓄的泪水再次滑落。
他知道天启会活下来,可心仍旧痛。他也知道,这痛远不及天启所受的万分之一。
那般娇气爱干净又爱漂亮的天启,白玦还记得他痛得在地上翻滚,干净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
最后痛到麻木,双眼无神地看着最喜欢的衣裳在神火中烧尽,听着众神低低的欢呼与指责。
白玦不敢想象那是何等的痛苦,也不敢想象天启当时有多恨他。
可他不得不如此。
若告知天启,以他的性子,难保不成第二个魔神玄一。
天道既选择了他,便不会不管他。但天启未经涅槃,实力不敌玄一。
玄一尚有一线生机,那懵懂的天启可会有呢?
他在树下枯坐数日,起身去找月弥。
“你忘了他怎么死的?救他?说什么胡话!”月弥厉声质问。
她还记得那紫衣少年曾满心欢喜地告诉她,他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等生辰一过,便要在一起。
可一切始料未及。他还未来得及过那个生辰,便要担起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为了三界苍生,断情绝念。
白玦淡淡道:“你我成婚,本源相合。若我无法代替他的命格,便让化生的孩子代他承受。”
月弥摇头:“我不懂,什么命格?”
白玦道:“混沌主神。”
月弥气极反笑:“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想替代他的主神命格?如今又要那孩子做什么?”
白玦直视她反问:“若混沌主神真那般好,玄一为何叛离神界?他本已是神界之主,为何还要图谋三界?他明明能凌驾众生,我、炙阳、天启合力方有一战之力,他能与祖神一战,又为何被困九幽?这些你难道不明白?”
月弥如何不明白?只是从未细想,也不敢细想。
天道之意,祖神神谕,都在诉说那神界之主如何尊贵,为的是维护苍生。
可那苍生,是要用神的性命去换的。
本可直言,却偏要编织美梦引诱。
选定一人,便要他一世世轮回,直至身归混沌。
那便是天道选定的祭品。
月弥作为真神之下顶尖的神祇,资质能力自不必说。
白玦才选了她。
白玦向来惜字如金。若在从前,月弥定以为他在九幽伤了脑子。
她与柏麟相处不多,多是仰望追随。在她眼中,白玦与柏麟如出一辙,都是冰块。
天启却不同,他嘴甜爱笑,常送她东西。
她喜欢他,视他为挚友。
只要能救你,什么都可以,即使你恨我。
炙阳道:“若无要事,不必相见。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你。纵有苦衷,天启的痛也是真切。”
十几万年,他们的情愫他看得分明。一火一水,性情喜好皆了然于心。
天启顽劣不堪?白玦利欲熏心?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评判。
白玦那般喜欢,不求回应,只愿追随左右。
如此深爱,怎会忍心让心上人灰飞烟灭?
死寂的神界因这场婚事重焕生机,虽不盛大。
只是两位新人,面上皆无喜色。
又有谁在意呢?
天启飘在空中,惨笑道:“好得很啊!”
无人听见,也无人看见他。
他被困在白玦身侧,看着他们成婚。
只是未请天道见证。
婚后的第二日,他们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殿宇。
月弥闭关,专心照料那朵承载两神本源的莲花。
无妨,只要上天看到就好。
最强的男神与女神结合,诞下的孩子定也是最强的。
白玦擅刻木雕。他刻了许多天启,不同衣裳,不同神态。
天启飘在白玦身旁,苦涩道:“你现在刻这些,又有何用呢?”
白日他跟随白玦,夜晚重归死寂的黑暗。
白玦也刻了自己,却略有不同。他日日向木雕输送本源之力,再将它与天启的木雕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