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青花瓷站在画室门口，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最后一缕夕阳，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美利坚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你确定他们刚走？”他低声问。

青花瓷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三点二十七分见面，通常持续四十分钟。”她顿了顿，“现在应该没人。”

美利坚皱了皱眉，又扫了一眼四周。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木料味和陈旧颜料的气息。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

“那咱们进去。”他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花瓷先进去，动作很轻。

画室里比想象中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干涸的油画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茶香。墙角堆着几卷未完成的画布，部分靠墙立着，部分摊在地上。中央画架上挂着一幅画，画面模糊不清。

青花瓷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美利坚注意到她的异样，往前走了两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画中是个女孩的背影，穿着小学制服，发辫整齐，正低头作画。

他转头看向青花瓷，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手指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青花瓷没回答，只是走近了几步。她伸手碰了碰画布边缘，指尖触到干燥的颜料，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这是……”她声音有点哑，“七岁时候的样子。”

美利坚愣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幅画。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青花瓷喃喃自语。

美利坚皱起眉头。他想起前两天在图书馆翻到的一本旧校刊，里面有张照片，背景也是这个画室。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以前来过这里？”他问。

青花瓷摇头：“不记得了。”她顿了顿，“但我的确学过画画，小时候。”

她转身走到桌边，上面放着两杯红茶，杯口还有水渍，温度还没完全散尽。

“他们走得很匆忙。”她说。

美利坚拿起一杯，凑近闻了闻：“英吉利喜欢加两块糖，法兰西只加奶。”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他们在讨论什么？”

青花瓷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时间记录：“上周三次，上上周两次，都是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每次见面不超过四十分钟，离开时间固定在四点零七分。”她抬头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比上次早了十三分钟。”

美利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青花瓷没回答，只是继续翻找桌上的东西。她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支炭笔、一盒彩色铅笔，还有一些画纸。她抽出一张，上面画着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起，像是在争吵。

她翻到另一张，画面更清晰了些。一个少年坐在画室角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另一个人，脸被涂黑了。

“他们在记录什么？”她低声说。

美利坚凑近看，忽然伸手按住她翻页的手：“等等。”

青花瓷抬头看他。

“这张纸，”他指着其中一页，“不是用普通铅笔画的。墨迹颜色不一样。”

青花瓷翻到那一页。画面中央是一张课桌，桌上摆着一本笔记本，封面隐约能看到“学生会”三个字。桌子旁站着两个人，一个背对镜头，另一个——她愣住了。

那个人的脸，赫然是她自己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美利坚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青花瓷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知道什么？”

“英吉利和法兰西的事。”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跟踪他们多久了？”

青花瓷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我只是在收集数据。”

美利坚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不信任我。”

青花瓷没否认。她走到画架前，再次看向那幅画。画中的小女孩依旧低头作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们……”她低声说，“他们会怎么做？”

美利坚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已经走得太深了。”

青花瓷点点头，忽然转身走向画室角落。那里有个旧画册，封面已经褪色。她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2015年6月。

她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

一张泛黄的照片夹在中间。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照片上是四个少年站在一起的画面，其中两人被模糊处理，但青花瓷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是英吉利。他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神情严肃。

她迅速将照片藏进口袋，动作很自然，没有让美利坚发现。

“你在找什么？”他问。

“证据。”她淡淡道。

美利坚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想再问，但青花瓷已经合上画册，走向门口。

“我们该走了。”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青花瓷回头望了一眼，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洒过来，照在他们身上。

走到楼梯口时，青花瓷忽然停下。

“怎么了？”美利坚问。

“有声音。”她轻声说。

美利坚也听到了。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从画室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墙往楼下走。刚转过拐角，窗外闪过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有人。”美利坚低声说。

青花瓷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们一路走到教学楼出口，才停下来。

“我们被监视了。”青花瓷说。

美利坚点头：“从进来到现在，感觉不对劲。”

青花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犹豫。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最终没有拿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美利坚问。

“先弄清楚这张照片的事。”她答。

“你确定要一个人查下去？”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青花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她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美利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你还是不信我。”他轻声说。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画室的气味，混杂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

他收起笔记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