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她坐在看台第一排,膝盖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铅笔尖在纸面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失误率18.7%。”
这个数字在她心里来回转了三遍,像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她知道这是昨天训练的平均值,也知道美利坚的失误率只有3.2%——但他从没按她的计划练过一分钟。
远处操场上传来放学后的喧闹声,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微微发颤,立刻收紧了书包带。
门口的脚步声让她抬起头。
是美利坚。他拎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板上,砸出几个小小的湿点。
“班长今天没带计算器?”他把饮料放在场边长椅上,单手运球走到三分线外,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青花瓷翻开新修改的训练计划,铅笔指着表格上的数据:“今天我们要先调整配合节奏。你负责传切,我负责接应。”她顿了顿,“根据昨天的记录,你的传球准确率在四十五度角时最高。”
美利坚忽然笑了,把球抛了过来:“先热身怎么样?”
青花瓷伸手接住,球的重量和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她站起身,走向三分线外,按照计算好的角度起跳投篮。
球划出一道弧线,偏了。
她看了眼篮筐,又低头扫了眼笔记本上的数据模型,重新调整站位。
“你总是这样,对不对?”美利坚靠在篮架旁,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每个动作都拆成公式,然后一步步去执行。”
青花瓷没说话,再次起跳投篮。
还是偏了。
她咬住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美利坚忽然动了。他从她右侧绕过去,伸手拍掉她刚接住的球,一个转身就冲到另一侧,轻松跃起,球稳稳落入篮筐。
“这就是我说的节奏。”他落地时笑着说,“不是你写在纸上的那种。”
青花瓷盯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只想自己打比赛,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是在帮你。”美利坚把球捡回来,语气依然轻松,“你太紧绷了。”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怎么赢比赛。”她伸手去接球,但美利坚没松手。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球还在他们之间。
“你到底想赢比赛,还是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他的声音低了些,眼神认真起来。
青花瓷愣了一下。
她猛地抽回手,球砸在地上,滚到场边立柱旁。
“继续训练。”她说。
美利坚没动,只是看着她。几秒后,他走过去捡起球,递还给她。
“这次,换你传球。”他说。
青花瓷接过球,站在中圈,翻开训练计划,铅笔指着第四个练习项目。
“两人站位保持三米,传球速度控制在每秒一次。”她念着自己的安排,“五分钟后交换角色。”
美利坚耸耸肩,退到指定位置。
第一轮传球顺利。
第二轮,他忽然加快节奏,假动作后快速横传。
青花瓷措手不及,球从她指尖滑过,撞到场边立柱,反弹回来时差点砸中她的膝盖。
“计划里好像没这一招。”他笑了一声。
青花瓷没理他,重新捡起球。
第三轮开始,她调整了站位,试图预判他的动作。
但美利坚变本加厉。他不再按固定方向传球,而是随意改变节奏,甚至用肘部轻推、肩膀晃动制造干扰。
青花瓷接连三次接球失误。
她的太阳穴开始跳动,手指有些发僵。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我一直在认真。”美利坚把球拍向地面,弹起的力道刚好停在他掌心,“可你连球都接不住。”
青花瓷猛地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某种被逼到极限的光。
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抓起球,转身就朝篮筐砸了出去。
球重重撞在篮板上,反弹回来,落在地上。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明显。
美利坚看着她,脸上没了笑意。
“你是不是总这样?”他忽然说,“觉得自己必须掌控一切,不然就……失控。”
青花瓷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你说对了。”她声音很轻,“我不允许失控。”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也许你不是怕输,你是在怕失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光带。
青花瓷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明天,换你来制定。”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一页纸,“这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
说完,她走了出去。
美利坚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路线图和数据标注。他翻到背面,看见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15:27,英吉利与法兰西在画室见面。”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青花瓷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又望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落下,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仍在继续,只是节奏已然不同。
青花瓷刚走出体育馆,就听见篮球撞击地板的声响变得格外规律。她停下脚步,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美利坚从身后追上来,运动服下摆还沾着汗水留下的深色痕迹。他手里攥着那张纸,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青花瓷没有回头,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英吉利和法兰西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踪他们多久了?”
青花瓷的脚步顿了一下。阳光透过窗子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美利坚伸手拦住她:“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需要帮手。”
“所以你是信任我了?”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青花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只是觉得,比起浪费时间在训练计划上,这件事更重要。”
美利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承认自己也会失控?”
“别误会。”她转身绕开他,“我只是调整了优先级。”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可闻。青花瓷从书包里翻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时间点。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他们在画室见面。”她低声说,“比上周早了十三分钟。”
美利坚接过纸,眉头越皱越紧:“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画室?”
“气味。”她停顿了一下,“有人用过同一批颜料。”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惊飞窗外树上的麻雀。青花瓷快步走向教室,美利坚紧随其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青花瓷拉开教室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训练结束之后,我们去画室看看。”
说完,她走进教室,留下美利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响还在继续,只是节奏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