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深夜,雪璃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身侧的床榻空无一人,相柳不知何时离开了寝殿。她拢了拢滑落的寝衣,赤足踩上地面时,发现白玉砖上竟凝着一层薄霜——这不对劲,冰凰族居所本该恒温,更何况她还穿着相柳用蛇蜕特制的暖袍。
"相柳?"
无人应答。
雪璃指尖凝出一缕冰凰火,幽蓝的火光映照下,她看到霜痕蜿蜒成线,直指宫殿最深处的禁地——那座自她出生起就封闭的冰凰族祭坛。
禁地祭坛
厚重的玄冰门竟裂开了一道缝隙,寒气如活物般从缝隙中渗出。雪璃的手刚触到门环,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别动!"
相柳的蛇尾卷住她的腰肢急速后撤,几乎同时,一道冰锥从门缝内暴射而出,擦着她的脸颊钉入后方石柱!
"你受伤了?"雪璃惊愕地摸到相柳后背的衣料被冰锥割裂,掌心触及一片湿冷——是血,但颜色竟泛着诡异的淡金。
相柳的金瞳在暗处微微收缩:"门内有东西。"
他摊开掌心,露出一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鳞片:"我试图探查,被这东西所伤。"
雪璃倒吸一口凉气。九头蛇的鳞片刀枪不入,能伤到相柳的,唯有……
"冰凰真火?"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门缝,"可族中除我之外,早无纯血冰凰!"
相柳突然捂住她的嘴。
"咔嚓——"
玄冰门又裂开几分,这次他们看清了——门内悬浮着一口剔透的冰棺,棺中躺着个蓝衣女子,面容与雪璃有九分相似!
更可怕的是,当雪璃的视线触及冰棺时,心口的紫明珠突然剧烈震颤,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强行涌入脑海!
——冰凰族禁地,幼年的雪璃被母亲按在祭坛上。
"忍着点。"冰凰女帝手持骨刀,刀尖抵住女儿心口,"魔核必须用血脉封印……"
小雪璃疼得发抖:"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继承了我的半魂。"女帝的眼泪凝成冰晶,"另一半在……"
画面戛然而止。
雪璃踉跄着后退,被相柳一把扶住:"看到什么了?"
"母亲……"她声音发抖,"她说我的魂魄不全。"
相柳的蛇尾骤然绷紧。他当然知道雪璃的魂魄曾被分割——当年他为她重铸肉身时就发现了异常,却始终找不到缺失的那部分。
"门要开了。"
冰棺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玄冰门在刺耳的"咔嚓"声中彻底碎裂!暴风雪从祭坛内狂涌而出,相柳的毒雾瞬间凝成屏障,却仍被寒气逼退三步。
雪璃的紫明珠不受控制地离体飞出,径直投向冰棺!
"璃儿!"
相柳的蛇尾卷住她的腰急退,却见紫明珠在触及冰棺的刹那,棺中女子竟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冰蓝色眼睛,纯粹得令人毛骨悚然。
"姐姐。"女子隔着冰棺对雪璃微笑,"我来取回我的半心了。"
极北的暴风雪突然加剧,整座冰宫都在震颤。
雪璃死死按住心口,紫明珠被强行剥离的剧痛让她跪倒在地:"你……是谁?"
冰棺女子轻轻抬手,紫明珠竟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冰剑:"我是雪凰,被你遗忘的半身。"
相柳的毒雾化作巨蟒扑向冰棺,却在触及棺椁的瞬间被冻成冰雕!
"九头蛇。"雪凰歪头看他,眼神天真又残忍,"你偷了我的半心三百年,该还了。"
她剑尖轻挑,一道冰蓝锁链突然从剑身射出,精准刺入相柳心口!
"相柳!"
雪璃眼睁睁看着锁链另一端连着自己心口,而相柳的逆鳞正在锁链的拉扯下缓缓剥离——他在用契约之力硬抗雪凰的夺取!
"走……"相柳嘴角溢出一缕金血,"她想要的是……"
锁链骤然绷直,雪凰的笑声如冰晶碎裂:"我要的是完整的冰凰魂!"
紫明珠突然爆裂,雪璃的记忆如决堤般涌出——
冰凰族诞育双生子是大忌。
当年女帝产下的其实是双胞胎,姐姐雪璃继承善念,妹妹雪凰承载恶念。为避族规,女帝将雪凰的魂魄封入冰棺,只让雪璃以独女身份长大。
魔尊之乱时,女帝不得不将雪璃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现世,一半藏入紫明珠。而她没想到的是,雪凰的冰棺竟在战乱中坠入归墟,被魔气滋养了三百年!
"明白了?"雪凰的冰剑指向雪璃,"母亲骗了你,也囚禁了我。"
她突然闪现在雪璃面前,冰冷的指尖抚上姐姐的脸:"但现在,我们能合二为一了。"
相柳的蛇尾猛地抽向雪凰:"离她远点!"
雪凰轻巧地后跃,冰剑划过之处,空间竟被冻结!相柳的攻势瞬间凝滞,蛇尾被冻在半空,鳞片寸寸结霜。
"你以为契约能护住她?"雪凰的剑尖抵住相柳咽喉,"你的半心早和她的半魂交融,只要我——"
"砰!"
雪璃的冰凰真火突然轰向冰棺!
雪凰被迫回防,相柳趁机挣脱束缚,一把将雪璃推到身后:"她不是要紫明珠,是要你的半魂!"
雪璃这才惊觉,自己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雪凰每说一句话,就有片段从她脑海中被抽走!
"晚了。"雪凰舔了舔冰剑上的紫芒,"记忆抽取一旦开始,除非……"
她突然闷哼一声,冰剑"当啷"落地——一支黑羽箭深深钉入她心口!
"除非第三方介入。"
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雪璃回头,看见小夭手持黑弓立在廊下,箭尖还滴着血。
"赤水族的破魔箭?"相柳眯起眼,"你怎么会……"
小夭的指尖抚过箭尾的赤水纹:"偷的。"
她快步走到雪璃身边,压低声音:"雪凰的冰棺靠魔气维系,必须毁掉祭坛阵眼!"
雪凰突然大笑:"阵眼?"她一把拔出黑箭,"阵眼不就是你吗,姐姐?"
冰棺蓝光暴涨,雪璃心口骤然剧痛——她终于看清了,祭坛地面上刻着的根本不是阵法,而是一幅巨大的冰凰图腾!
图腾中央缺失的部分,正是她的身形轮廓。
雪凰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母亲用你作阵眼,把我封了三百年……"
"现在。"她张开双臂,"该换你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