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8:15，我站在图书馆后门的槐树下，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背包带。墨怀月的短信像一颗炸弹落进我平静的周末计划，而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M"的号码："抬头。"

我猛地抬头，看到三楼图书馆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墨怀月？她怎么进去的？图书馆周末九点才开门。

又一则短信："东侧消防通道。"

我绕到图书馆侧面，果然发现一扇半掩的金属门。楼梯间昏暗潮湿，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爬到三楼时，一束光线从门缝透出来。

推开门，墨怀月就站在窗前，晨光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左手腕上的月相手绳被袖子严严实实地遮住。

"你来得太早。"她说，眼睛看着窗外。

"我怕错过你。"我走近几步，"所以...地下室？"

墨怀月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副校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卡。周沉每周六上午都会用这个进入地下室。"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弄到的？"

"这不重要。"她把磁卡塞给我，"重要的是，今天副校长要和周沉父亲见面，周沉一定会使用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

墨怀月的睫毛微微颤动："测试JX-7的地方。"

JX-7——那本《木星大气动力学》里提到的项目代号。我的掌心开始冒汗："你是说...你母亲发现的..."

"数据造假。"墨怀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沉父亲的公司用虚假临床试验结果获取政府资助。我母亲准备举报他们，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答案悬在我们之间。十岁的小女孩，在天文台发现母亲的尸体。

"我们下去吧。"我轻声说。

墨怀月点点头，领着我走向电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按向下的按钮，而是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自制信号干扰器。

"电梯监控每十分钟循环一次，"她解释道，"现在开始我们有九分钟时间。"

电梯下降到一楼时，墨怀月突然按下紧急停止按钮。电梯猛地一顿，灯光闪烁了几下。

"帮我把这个打开。"她指着电梯控制面板。

我手忙脚乱地帮她撬开面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墨怀月熟练地接入干扰器，然后按下几个隐藏的按钮。电梯突然开始下降——不是停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而是继续向下。

"图书馆有地下二层？"我惊讶地问。

"不在建筑图纸上。"墨怀月紧盯着电梯数字，"建校初期用作防空洞，后来被周沉父亲的公司租用。"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幽幽绿光。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霉味和一丝甜腻的气息，让我喉咙发紧。

墨怀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毫不犹豫地左转，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门上的电子锁闪着红光。

"钥匙卡。"她伸手。

我递给她那张副校长的备用卡，但她摇摇头："不是这张。你天文社的ID卡。"

"什么？"

"快点。"她催促道。

我困惑地掏出天文社的星形徽章ID卡。墨怀月接过它，在门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卡槽里刷了一下。

"程教授的门禁权限一直没注销，"她低声解释，"天文社ID有相同的射频编码。"

门锁发出轻微的"滴"声，转成绿色。墨怀月推开门，我跟着她进入一个宽敞的房间——这里看起来像半个实验室半个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化学公式和脑部扫描图。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几台精密仪器，还有一排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

"JX-7..."我走近那些瓶子，标签上确实印着这个代号。

墨怀月已经走到电脑前，插入一个银色U盘。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帮我望风。"她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我贴在门边，耳朵紧贴金属门板。远处似乎有电梯运行的声音，但不确定是不是朝这个方向来。实验室里的时钟显示8:47——距离周沉可能的到来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找到了。"墨怀月突然说。

我转身看到她正盯着屏幕上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文档顶部是周沉父亲公司的标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这是什么？"

"人体试验记录。"墨怀月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给青南高中的学生服用JX-7，然后记录认知功能变化。"

我凑近屏幕，胃部一阵绞痛。表格里列出了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详细的测试结果和副作用记录——头痛、失眠、幻觉...最后一个名字让我血液凝固：墨怀月。

"你...你参加过这个试验？"

"被迫。"她卷起左袖，露出那道疤痕，"去年周沉以'优等生特权'为名，给前十名学生分发'提高记忆力'的药物。我拒绝服用，但他在我水杯里..."她顿了一下，"我发现了，但已经摄入微量。"

所以那道疤是药物反应？原著中完全没有这段情节。我忽然意识到，墨怀月远比书中描写的更加警觉和坚强——她一直在独自对抗周沉。

"这些足够举报他们了。"我指着屏幕。

墨怀月摇头："需要原始数据。我母亲发现的造假证据。"她快速浏览着文件夹，"应该在..."

远处传来清晰的电梯"叮"声。我们僵住了。

"有人来了。"我压低声音。

墨怀月迅速拔出U盘，关闭文件。我们刚躲到实验柜后面，门就被推开了。

"...样本已经准备好，父亲。"周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响，"期中考试后可以扩大试验范围。"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想必是周沉父亲——回答道："确保墨家那个女孩参加。她母亲的基因数据很关键。"

我的手臂紧贴着墨怀月，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颤抖。

"副校长那边没问题吧？"周沉父亲问。

"已经打点好了。"周沉轻笑，"他很欣赏我提出的'优等生激励计划'。至于墨怀月..."他的声音突然靠近，"她最近有点麻烦，那个转学生总围着她转。"

我屏住呼吸。他们说的是我！

"处理掉干扰因素。"周沉父亲冷漠地说，"JX-7项目比什么都重要。政府下个月就要决定资助对象，我们必须确保——"

"有人来过。"周沉突然打断他。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墨怀月的手反握住我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

"电脑还是温的。"周沉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这个柜门..."

我们藏身的实验柜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墨怀月突然捏了我的手三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故意碰倒了一排试管。

玻璃碎裂的声音中，她拉着我从柜子另一侧冲出去，直奔后门。身后传来周沉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这边！"墨怀月推开一扇隐蔽的应急门，我们跌入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黑暗中，我们手拉手狂奔，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墨怀月对这里了如指掌，仿佛已经在这迷宫中走过无数次。最后她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我们回到了地下停车场。

"电梯不能用，"她喘着气说，"走楼梯。"

我们一口气爬了三层楼，直到冲出图书馆侧门，沐浴在阳光下。我弯下腰，肺部火辣辣地疼。墨怀月靠在墙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

"他们...看到我们了吗？"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墨怀月摇头："我挡住了摄像头。"

"那个U盘..."

她拍了拍口袋："拿到了部分数据，但不是关键证据。"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流血——大概是打碎试管时划伤的。鲜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手指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暗色斑点。

"你的手！"我抓起她的手腕。

"小伤。"她想抽回手，但我紧握不放。

书包里有纸巾，我小心地擦去血迹。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贯整个手掌。

"需要消毒。"我说，"去医务室？"

墨怀月摇头："会留下记录。"她顿了顿，"...你家有医药箱吧？"

十分钟后，我们再次坐在我家阳台上。这次不是观测星空，而是我笨拙地为墨怀月包扎伤口。她安静地看着我忙碌，偶尔因为酒精的刺痛微微皱眉。

"你经常去那个实验室？"我一边贴创可贴一边问。

"三个月了。"她承认道，"自从发现周沉给我的水里加了东西。"

"为什么不举报他？"

墨怀月抬起眼睛："像我妈那样？"

我被噎住了。她母亲确实尝试举报，结果付出了生命代价。

"那个JX-7..."我换了个话题，"到底是什么？"

"神经增强剂。"墨怀月轻声说，"能短期提高记忆力，但长期使用会导致脑部损伤。"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幻觉、记忆错乱...最后崩溃。"

我忽然想起原著中墨怀月"坠楼"前，同学们说她"变得很奇怪"、"总说看到妈妈"。难道原著中的她其实是被药物控制了？

"周沉计划在期中考试时大规模分发，"墨怀月继续说，"然后收集数据向他父亲邀功。"

"期中考试..."我回忆着原著情节，"是不是下周三？"

她点点头，然后突然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的手僵住了。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但我还没准备好答案。

"我...做过一些调查。"

"关于我？"她直视我的眼睛，"还是关于周沉？"

"都有。"我含糊其辞，"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对劲。"

墨怀月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天文书籍，最后停在一本破旧的《月面行走》上——和她在图书馆常看的是同一版本。

"你也读这个？"她轻声问。

"嗯...很喜欢。"我其实没读过，但原主的书架上确实有这本书。

墨怀月翻开扉页，一张照片飘落出来。她弯腰捡起，突然僵住了。

"这是..."

我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站在天文台前，一个戴着星星发卡，一个抱着月亮玩偶。背景横幅写着"青南市少儿天文夏令营"。

"你和我？"我震惊地问。

墨怀月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十年前...夏令营。"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那时叫林星星，后来改了名字。"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原著中根本没提林见星和墨怀月有童年交集！这是穿书带来的改变，还是作者埋藏的隐藏设定？

"我们...是朋友？"我试探着问。

墨怀月放下照片："一周的朋友。夏令营最后一天..."她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那天她母亲自杀了。

沉默笼罩着我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老照片上，两个小女孩笑得无忧无虑，完全不知道命运即将带来的残酷分离。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喃喃自语。

"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墨怀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U盘："这个给你。"

"给我？"

"里面除了今天的资料，还有我母亲的部分研究数据。"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把它交给市立大学的李天明教授。"

我的心一沉："你不会出事的。"

"周沉已经起疑了。"她平静地说，"今天之后，他会加快行动。"

原著中，墨怀月的"坠楼"确实发生在期中考试后一周。时间比我想象的更紧迫。

"我们一起阻止他。"我握住她的手，"就像今天这样。"

墨怀月微微睁大眼睛，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但她没有抽回手。

"为什么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语气与上次不同，"即使我们小时候认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藏着星辰的眼睛，想起原著中那个孤独坠落的结局。现在的墨怀月，有温度，有呼吸，就在我面前。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宇宙中的每颗星星都不该孤独地燃烧。"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墨怀月最终什么也没说，但她离开时，没有拒绝我送她到公交站的提议。等车时，她突然开口："下周一，周沉会在生物课上演示JX-7的效果。"

"用什么方式？"

"仓鼠迷宫实验。"她的声音很冷，"用的是我养在生物准备室的那几只。"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墨怀月每天放学后都要去生物实验室——她在照顾那些小动物。

"我会想办法的。"我承诺道。

公交车来了，墨怀月上车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枚小小的月亮形状的磁铁。

"给我的？"我惊讶地问。

"贴在金属表面可以干扰监控信号。"她解释道，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小心周沉。"

车门关闭，载着她远去。我站在站台上，握着那枚月亮磁铁，意识到这是墨怀月第一次主动给我东西。微小的进步，但意义重大。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插入U盘。除了实验室数据，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给月月"。我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直到输入"木星大红斑"——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文件。点击播放后，屏幕上出现了年轻版的墨怀月母亲——程教授。她站在天文台的望远镜旁，脸色憔悴但眼神坚定。

"月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妈妈没能亲口告诉你真相。"视频里的程教授说，"JX-7项目的数据被篡改了，它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周家知道我发现后，威胁要伤害你..."

视频突然中断，后半部分被损坏了。但仅这一段就足够了——周家不仅剽窃研究，还直接威胁过程教授母女。

我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夜幕降临，东方的天空已经能看到木星的光芒。墨怀月现在应该到家了，独自面对那个没有母亲的空荡荡的房子。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安全到家。周一见。——M"

简单的六个字和一个符号，却让我胸口发紧。原著中那个注定孤独死去的女孩，现在给我发短信说她"安全到家"。某种比星光更温暖的东西在我心里蔓延开来。

我回复："周一见。记得看木星，今晚它特别亮。"

然后我拿出那枚月亮磁铁，把它贴在了望远镜上。银色的月牙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开始。

秘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