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我比平时早了一小时到达学校。天文社的钥匙在我手心留下深深的压痕,昨晚我几乎没睡,反复推演今天的计划。
"一定要成功啊..."我轻声对自己说,推开天文社活动室的门。
阳光透过半圆形天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我放下背包,开始检查今晚要用的设备——三台便携式天文望远镜,一台光谱分析仪,还有社长特批借出的珍贵月相投影仪。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社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墨怀月已经拒绝过所有天文相关的邀请。"
"这次不一样。"我调整着望远镜焦距,"她母亲是研究木星大气的专家,对吗?"
社长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事学校里几乎没人提起。"
"猜的。"我含糊地回答,从包里取出一叠打印纸,"看这个,今晚木星大气层会出现罕见的光斑现象,与墨怀月母亲生前最后一篇论文预测完全吻合。"
社长接过资料,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专业天文期刊的内容,你从哪里——"
"图书馆数据库。"我迅速打断他,"重点是,如果墨怀月知道今晚能看到她母亲理论被证实的现象..."
"她会来。"社长缓缓点头,但眼神依然充满怀疑,"林见星,你最近对墨怀月特别关注啊。"
我假装整理星图避开他的视线:"只是觉得...她不该一个人。"
社长最终被说服,同意将今晚的观测主题改为"木星大气异常现象验证"。更幸运的是,周沉今天带队去外校交流,一整天都不在学校。
接下来是宣传环节。我在每层楼的公告栏都贴上海报,特意在图书馆墨怀月常坐的位置附近多贴了几张。海报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见证历史——朱诺号数据验证程教授理论"。
程教授——墨怀月母亲的姓氏。这是我能想到最直接的暗示。
午休时分,我躲在图书馆角落,看着墨怀月像往常一样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当她经过新贴的海报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看着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程教授"三个字。
但她最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固定座位。
我的心沉了下去。也许这个暗示太隐晦了?或者更糟——她根本不想面对与母亲有关的任何事。
正当我考虑是否要更直接地邀请她时,一个意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在观察她。"
我猛地回头,差点撞上书架。说话的是图书管理员方老师,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在学校工作三十多年了。
"我...我只是..."
"十年前,程教授经常带小怀月来图书馆。"方老师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一直看着墨怀月的方向,"那孩子总喜欢坐在天文区的地板上看书,像只安静的小猫。"
我心跳加速:"您认识她母亲?"
"所有人都认识程教授。"方老师递给我一本旧书,"直到那场'意外'发生。"
那是一本《木星大气动力学》,作者程雨眠——墨怀月的母亲。翻开扉页,有一张便签纸:"给月月,当你读到这本书时,应该已经能理解妈妈的工作了。记住,真理就像木星的大红斑,即使被云雾遮盖,也永远不会消失。"
"她本来打算在女儿生日时送这本书,"方老师叹了口气,"结果提前一周..."
我没有追问那个显而易见的结局。墨怀月母亲自杀时,她就在现场。十岁的小女孩,亲眼目睹母亲从天文台坠落。
"今晚的活动..."我犹豫着开口。
"她会去的。"方老师突然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不是为了看星星。"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孩子每周五放学后都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方老师解释道,"因为那天程教授...离开了。她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原来如此。我握紧了手中的书,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下午的物理课上,墨怀月依然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头记笔记,从不举手发言,但每次老师提问时,她的眼神都会微微闪动,仿佛在心里默念答案。
"林见星,"物理老师突然点我的名,"请回答这个问题。"
我慌张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黑板上写着一道关于天体力学的问题,恰好是《木星大气动力学》第一章的内容。
"呃...这个..."
"角动量守恒定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墨怀月依然低着头,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正确,"物理老师有些惊讶,"不过下次请举手回答,墨同学。"
下课铃响起时,我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教室空无一人,我走到墨怀月的座位旁,放下一张纸条:"谢谢。今晚七点,天文台见。"
她没有抬头,但我看到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小团墨迹。
放学后的天文社异常忙碌。我们不仅要准备观测设备,还要接待对活动感兴趣的同学。社长调试着投影仪,我则负责分发星图。
"听说周沉提前回来了,"一个社员小声说,"学生会办公室亮着灯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原著中,周沉就是在天文活动这天开始他的计划——在墨怀月的水杯里下药,让她错过关键的期中考试。
"我去趟洗手间。"我放下星图,快步走向教学楼。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沉温和的声音:"...药物测试需要更多样本,特别是成绩优异的学生..."
我屏住呼吸,悄悄贴近门缝。周沉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一叠文件。桌上放着一个银色药盒,上面贴着"试验用药"的标签。
"谁在那里?"周沉突然转身。
我迅速躲进隔壁空教室,心跳如雷。那个药盒——原著中描述周沉就是用这种"提高记忆力"的药物为诱饵,让墨怀月服下了致命剂量。
必须警告墨怀月。我看了看表,六点四十分,她应该还在图书馆。
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将书架染成金色。墨怀月果然还在她的角落,面前摊开着那本《月面行走》。
"墨怀月,"我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周沉回来了,他可能会——"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会怎样?"
"可能会找你麻烦,"我压低声音,"我看到他桌上有奇怪的药物..."
墨怀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合上书站起来,动作快得惊人:"你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我...只是路过..."
"愚蠢。"她抓起书包,"他知道你在调查他。"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查他?"
墨怀月没有回答,快步走向门口。我跟上去,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等等,今晚的活动——"
"我不会去的。"她打断我,"你也别去。"
"为什么?"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我的眼睛:"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我听到墨怀月的呼吸变得急促。
"停电了?"我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亮照出墨怀月苍白的脸。她的瞳孔放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你怕黑?"我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但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书包带。我突然想起原著中的细节——墨怀月母亲自杀时,天文台也停电了。她是摸黑找到的母亲尸体。
"握住我的手。"我伸出手,"我们慢慢走出去。"
墨怀月盯着我的手,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生物。远处传来脚步声,一束强光朝我们照来。
"谁在那里?"是保安的声音。
灯光照过来的瞬间,墨怀月像受惊的鹿一样躲到了我身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我心头一颤——原著中那个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墨怀月,此刻竟然选择躲在我身后。
"是学生啊,"保安走近,"停电了,你们快回家吧。"
"谢谢,我们这就走。"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墨怀月?"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腕。不是手掌相握,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的触碰。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校园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手电筒光晃动着。墨怀月始终抓着我的手腕,力道时紧时松。
"天文台活动取消了,"我轻声说,"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
"我家就在学校对面,"我指了指远处的公寓楼,"阳台上有台不错的望远镜,足够观测木星。而且..."我鼓起勇气,"我有本程教授的专著想给你看。"
墨怀月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我的皮肤。我以为她会拒绝,甚至会像原著描写的那样冷言相向。但她只是低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斟酌着词句,"我觉得今晚的星星不该被错过。"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她松开我的手腕,但没说要离开。
"走吧。"我轻声说,小心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领着她向校门口走去。
路过教学楼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撞过来。我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手机摔出去老远。
"小心点。"周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弯腰捡起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好显示着我刚才偷拍的学生会办公室照片。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有趣的爱好,林同学。"周沉微笑着把手机还给我,眼神却冷得像蛇,"不过有些照片...可能会带来危险。"
墨怀月突然站到我前面,虽然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走开。"
周沉挑眉:"墨同学?真意外,你居然会说话。"他凑近一步,"你知道吗,你母亲最后时刻也在说话,她在喊——"
"够了!"我爬起来挡在两人之间,"你再靠近我们就喊人了。"
周沉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别紧张,只是友好的提醒。"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墨怀月身上,"对了,墨同学,校长找你谈期中考试的事,明天上午十点。"
墨怀月没有回应。周沉冷笑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在说谎,"我低声说,"校长明天去外市开会了。"
墨怀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我一时语塞,"我听到教务处老师说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掉落的书包:"带路。"
公寓比我想象的要整洁。原主的父母似乎经常出差,冰箱上贴着"下周回来"的便利贴。我带墨怀月来到阳台,那里确实有一台不错的望远镜,是原主日记里提到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墨怀月站在阳台门口,迟迟不肯踏入。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深蓝色毛衣在夜色中几乎变成黑色。
"你可以坐在那里。"我指了指阳台角落的躺椅,然后开始调试望远镜,"木星应该在东南方向..."
"为什么帮我?"她突然问。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该如何回答。告诉她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救她的?还是说我读过她悲惨的结局?
"因为..."我转身面对她,"那天看到你读《天体物理学基础》,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今晚的观测。"
这不是完全的谎言。原著中的林见星确实注意到了墨怀月,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墨怀月终于走进阳台,小心翼翼地坐在躺椅边缘,像只随时准备飞走的鸟。我把望远镜调好,示意她来看。
"这是木星,"我轻声解释,"旁边四个亮点是伽利略卫星。看那个红色斑点,那就是你母亲研究的——"
"大红斑。"她接上我的话,声音微微发颤,"一个存在至少四百年的巨型风暴。"
我惊讶于她会回应:"对!今晚的异常光斑应该出现在..."
"北赤道带附近。"她凑近目镜,长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臂,"妈妈的理论...预测那里会有等离子体爆发。"
我们就这样轮流观测,偶尔交换几句关于木星的评论。墨怀月的知识渊博得惊人,她能随口说出各种卫星的轨道周期和大气成分。
"你真的很懂这些。"我忍不住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天文台值班。"
话题触及禁区,气氛再次凝固。我赶紧转移话题:"要喝点什么吗?热可可?"
出乎意料的是,她点了点头。当我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时,发现墨怀月正站在我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排天文书籍。
"这些...你都读过?"她问。
"大部分。"我诚实地回答。原主的日记显示她确实是个天文爱好者。
墨怀月拿起一本《宇宙中的孤岛》,翻开扉页。一张照片飘落出来——天文社合影,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墨怀月的侧影。
"这是..."
"上周的社团活动,"我解释道,"你路过操场时被拍到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周沉在跟踪我。"
我差点打翻热可可:"什么?"
"三个月前开始,"她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他会'偶遇'我,问一些关于学习习惯的问题。"她抬起头,"上周我发现我的水杯被人动过手脚。"
这和原著剧情吻合,但时间提前了。我的心跳加速:"你喝了吗?"
"没有。"她轻轻卷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我习惯了...检查。"
那道疤痕像是被什么化学药品灼伤的。原著中从未提到墨怀月有自残倾向,这个发现让我胃部绞痛。
"墨怀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同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