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过来

后半夜风势渐歇时，炕边突然多了团沉沉的影子。黑被那阵极淡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惊动，抬头便看见那床暗绒毯——边缘绣着银线暗纹，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比他见过最厚实的棉絮还要蓬松。

他盯着毯子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像对羊皮纸那样冲动。指尖碰上去时，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意。他骂了句“多管闲事”，却还是把自己裹了进去。

毯子长及脚踝，裹着像揣了团不会熄灭的炭火。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突然觉得坐不住，起身翻出床底那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堆着几本残破古籍，是爹走时唯一留下的东西，纸页脆得像枯叶，字是他认不全的古体。

“反正也是闲着。”他嘟囔着，把古籍摊在炕桌上。油灯的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他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符号，忽然在某一页停住——那上面画着与羊皮纸相似的太阳纹路，只是线条更繁复，周围环绕着细碎的星点，像谁把整个夜空都绣在了纸上。

指尖刚触到纹路中心，纸页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淡金色的光从符号里渗出来，在他掌心烫出个灼热的印记。黑心里一惊，想抽手却来不及，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前，眼前的油灯、破屋、甚至那床暖融融的毯子都瞬间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耳边有无数细碎的声响掠过，像千万人在低语，又像时空本身在开裂。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变成了沉沉的威压，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土炕，而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

抬眼望去，他正站在一座空旷到惊人的大殿里。穹顶悬着流转的星轨，无数光束从高处垂落，交织成巨大的网络，每道光束尽头都连着闪烁的光点，像在维系着什么精密的秩序。而大殿中央的高台上，那个穿着玄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指尖在半空轻划，每一次起落，都有一道光束随之明灭。

是那双紫色的眼睛。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黑也瞬间认出了他。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微顿，缓缓转过身来。星轨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眸亮得像淬了寒冰的紫晶，周身的气息比破屋炭火旁冷了十倍，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擅闯者，”魔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有温度，“扰乱秩序者，当……”

话语在看清黑的瞬间戛然而止。他看着那个裹着暗绒毯、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沾着半片枯叶的青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黑被这阵仗惊得说不出话，裹紧毯子的手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摸向口袋——那枚装药膏的瓷瓶还在，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神。他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儿”，却听见对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的古籍，倒是比你本人懂事。”

魔的指尖悬在半空，星轨网络还在缓缓流转，显然正忙于维系时空秩序。他看了眼黑脚下那道尚未闭合的淡金光痕，又看了眼青年明显没回过神的样子，最终只是抬手挥了挥。

一道屏障无声地落在黑周围，隔绝了大殿中央的威压。

“在我处理完这些前，”魔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星轨，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别乱动。”

黑看着他指尖翻飞间，那些错乱的光束重新归位，像在修补一张看不见的网。他裹紧了身上的暗绒毯，突然觉得，自己这次闯的祸，好像比被刀疤脸堵巷口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