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的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黑缩在破屋的门框后，看着院里那几个裹着厚棉袄的壮汉，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为首的刀疤脸踹了脚墙角的柴火垛，火星子溅起来，又被寒风摁灭：“别他妈装死，你爹欠的利滚利，今天再不还，就把你这破屋拆了抵债——哦对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去码头扛三个月货，说不定能顶个零头。”
黑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知觉。他爹跑了快半年，留下一屁股债和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上次被堵在巷口，他胳膊上挨了一铁棍，现在阴雨天还钻心地疼，可比起身上的伤，刀疤脸眼里的算计更让他发冷——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把他拖去那个吃人的码头，一辈子当还债的牲口。
“我没钱。”黑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却梗着脖子没退后半步，“但这屋子是我妈的，谁也不能动。”
“你妈？”刀疤脸嗤笑一声，抬脚就往屋里闯，“死了多少年的人了，还护着？今天就让你看看……”
话音没落地，他脚边突然“咔哒”一声响。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更像某种晶体碎裂，紧接着，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痕从门槛石缝里钻出来，像条活过来的蛇，飞快地缠上他的脚踝。
刀疤脸愣了下，刚想骂骂咧咧地踢开，却猛地惨叫出声——那光痕看着纤细，却烫得像烧红的铁丝，他裤脚瞬间冒起白烟，吓得他连连后退，摔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另外几个壮汉面面相觑，刚想上前，就见屋里的破木桌突然自己动了。不是被风推的，是凭空飘起来，桌腿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嗡”的低鸣，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黑也懵了。他盯着桌腿上隐约浮现的暗纹，那纹路和他之前在魔的披风内衬上瞥到的图案几乎一样。
风突然停了。刀疤脸爬起来，看着那悬浮的木桌，又看看黑身后门框上不知何时凝结的薄冰——冰里嵌着细碎的紫色光点，正幽幽地闪。他突然想起道上最近传的闲话，说城西那片老宅子总闹“不干净”，有人半夜看到过会动的影子。
“邪门……”刀疤脸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色厉内荏地吼，“你等着！过两天老子带家伙来，看你这破屋还能护着你多久！”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风声里还飘着几句放狠话的余音。
黑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他看向屋里，那木桌“咚”地落回原地，桌角却多了个小小的布包，是用玄色布料缝的，边角绣着暗金色的太阳纹——和他画在羊皮纸上那个朱砂太阳，像得惊人。
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沉甸甸的银锭，还有一小瓶泛着微光的药膏，瓶身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冷硬，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戾气：
“药涂伤口。银锭不是借，是买你上次画的太阳——那张纸，我没扔。”
屋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窗台上，簌簌地响。黑捏着那张纸条，突然想起魔手腕上那道旧伤，想起密室里幽蓝的光，眼眶猛地一热。
他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一团从遥远次元递来的、不会熄灭的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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