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者

黑的父母离婚的早，是因为赌博离婚的，但黑的老爸还是在找黑，老妈体弱多病，黑不知道怎么做

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钻骨的凉，黑蹲在屋檐下，看着巷口那口薄薄的棺材被几个邻里抬着，慢慢消失在泥泞里。没有唢呐，没有纸钱，连块像样的墓碑都凑不齐，只有妈妈临终前攥着他手时，那句气若游丝的“别学你爹”，还在耳边打转。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被体温焐热的几块碎银，那是当掉书房最后一箱古籍换来的。仆人们走了，钱还不够买棺材，是街坊凑了些薄木板，钉了这口连漆都没刷的匣子。妈妈一辈子要强，总说就算穷，也要活得体面，最后却连个体面的归宿都没有。

“小黑，节哀。”隔壁的王婶递过来一碗冷掉的稀粥，叹了口气，“你爹……又来问过你在不在。”

黑接过粥碗的手猛地一颤，粥水溅在手背上，凉得像冰。他爹是上个月回来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还带着赌场的馊味，进门就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被他打了出去。临走时撂下狠话，说找不到钱，就把他绑去给赌场抵债。

“知道了。”黑低声应着，没敢抬头。他怕王婶看见自己眼里的红血丝——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既要防着爹找上门，又要应付赌场派来催债的人，夜里只能缩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听着老鼠在梁上跑，想起小时候妈妈抱着他，坐在书房的暖炉边读古籍的日子。

那时候日子也清苦，却有暖炉的温度，有妈妈的声音，有满室的墨香。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起身想去收拾妈妈的遗物，刚走到里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踹门的声响，伴随着他爹嘶哑的叫喊：“小黑！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把钱交出来！”

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反手就想把门闩插上，却被猛地撞开的门板带得一个趔趄。他爹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闯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空匣子——那是装古籍的箱子，刚才被他翻出来想找块能当的木片。

“好啊，你果然藏了东西！”他爹眼睛一亮，扑上来就要抢，“快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

黑死死护着胸口，像护着最后一点念想。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这就是生他养他的爹，是妈妈当年不顾家里反对要嫁的人，最后却成了把这个家拖进泥沼的恶鬼。

推搡间，他被狠狠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中，他好像又闻到了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好像又看到了那双墨紫色的眼睛，可这次，没人会挥着长鞭挡在他面前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破窗棂，像无数根针，扎在心上。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听着他爹和那两个汉子翻箱倒柜的声响，忽然无比想念那个黑暗领域的洞穴——那里有幽蓝的光，有带着凉意的药膏，有一个沉默却能带来安定的背影。

至少在那里，他不用怕谁会来抢走最后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