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接下来的两周，苏知宴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林炅然带他去从未尝试过的街头小吃摊，拉他在午夜空旷的广场上跳舞，甚至说服他请了一天假去邻近城市只为看一场特别的展览。苏知宴的设计日程表上贴满了林炅然留下的便签，每张都写着不同的冒险计划。

"你从来没去过游乐园？"某个周六下午，林炅然难以置信地瞪着苏知宴，"28年的人生，没有棉花糖，没有过山车，没有打气球赢娃娃？"

苏知宴耸耸肩。"没机会。"

"今天结束这个悲剧。"林炅然一把拉起窝在沙发里的风，"我发誓要让你体验所有你错过的东西。"

在游乐园，苏知宴惊讶地发现自己享受着每一项活动——甚至包括那个看起来吓人的过山车。林炅然全程紧握他的手，在他尖叫时大笑，却在他脸色发白时立即察觉并买来热巧克力。

"怎么样？"离开游乐园时，林炅然得意地问，"比你那些设计图纸有趣多了吧？"

苏知宴没有否认。"是不同的乐趣。"他顿了顿，"谢谢你。"

林炅然眨眨眼。"为了什么？"

"为了..."苏知宴思考着合适的词，"让我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林炅然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轻轻捏了捏苏知宴的手。"这才刚开始，设计师先生。"

然而，就在苏知宴开始习惯这种新节奏时，一通电话打破了一切。

周一早晨，苏知宴正在开会，手机震动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按掉电话，但对方立刻又打来。会后回拨，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知宴是我，温煜”

温煜，他的前任，两年前以"需要空间"为由结束三年感情，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任。

"你怎么..."苏知宴的声音干涩，"有我的新号码？"

"从小林那里要的。"温煜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理性，"我回来了，想见见你。听说你现在做得很好。"

苏知宴不知如何回应。温煜曾是他生活的中心，他们相识于大学，毕业后同居，计划过未来。分手后的那段时间，苏知宴将自己完全投入工作，直到遇见林炅然...

"今晚有空吗？"温煜问，"老地方？"

苏知宴机械地答应了。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办公室走廊，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他应该告诉林炅然吗？他们并没有定义彼此的关系，虽然那些吻，那些约会，以及那些越来越亲密的接触...

最终，苏知宴决定先见温煜，弄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再考虑是否告诉林炅然。

"老地方"是他们曾经最爱的意大利餐厅。温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你看起来很棒。"温煜微笑着打量苏知宴，"工作顺利？"

寒暄过后，温煜直奔主题。"我离开是个错误，知宴，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你。"

苏知宴握紧水杯。"你当初说需要空间思考。"

"我思考清楚了。"温煜伸手想碰风的手，但苏知宴下意识地缩回，"我爱你，知宴。我们曾经那么合拍，记得吗？两个理性的人，相同的节奏..."

苏知宴突然意识到温煜和林炅然有多么不同。林炅然从不试图触碰他时先征求许可，林炅然会直接行动，然后观察他的反应。林炅然称他为"过思考家"，而温煜欣赏的正是他的过度思考...

"我有...在见一个人。"苏知宴谨慎地说。

温煜的表情僵了一瞬，又恢复微笑。"认真的？"

"我不确定。"苏知宴承认，"他很...不一样。"

"像我们以前讨论过的，关系需要长期兼容性。"温煜推了推眼镜，"激情会褪去，最终剩下的是理解和默契。还记得我们怎么规划未来五年计划吗？"

苏知宴记得。那是个详细的Excel表格，包含职业发展、储蓄目标甚至购房计划。而林炅然，林炅然大概连下个月的计划都没有...

晚餐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温煜送他到门口，试探性地问能否再联系，苏知宴没有拒绝。回家路上，苏知宴的思绪乱成一团。温煜代表着安全、熟悉和可预测性，而林炅然…他是一切不确定因素的总和。

公寓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苏知宴停住脚步。林炅然靠在他的摩托车旁，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嗨~”林炅然走近，笑容在看到苏知宴的表情后消失，"怎么了？"

苏知宴不知从何说起。"你怎么在这？"

"想给你个惊喜。"林炅然举起花，"但看来不是好时机？"

苏知宴接过花，突然感到一阵内疚。"谢谢，它们很美。只是...我今天有点累。"

林炅然敏锐地注视着他。"出什么事了？"

苏知宴犹豫了。告诉林炅然关于温煜的事会开启一个他还没准备好的对话。但不告诉林炅然感觉像欺骗...

"前男友联系我了。"最终他选择诚实，"今晚和他吃了饭。"

林炅然的表情变得难以读懂。"哦。"

"我们两年前分手，他突然回来..."

"说他犯了个错误，想复合？"林炅然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苏知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老套剧本。"林炅然耸耸肩，但眼神变得警惕，"你怎么想？"

这正是苏知宴自己也不确定的问题。"我不知道。这太突然了..."

林炅然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走向摩托车。"你需要空间思考，我理解。"

"林炅然…”

"不，真的。"林炅然戴上头盔，声音闷闷的，"你值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别思考太久，好吗？有些机会转瞬即逝。"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中，林炅然离开了，留下苏知宴站在人行道上，怀抱向日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