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最近沉迷于做早餐。
每天早上六点半,厨房就会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我靠在门框上,看他系着围裙,哼着不成调的歌,把蓝莓酱涂得满吐司都是,像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哥哥醒了?”他没回头,但刀尖在玻璃盘上轻轻一划,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他感知我存在的方式。
“嗯。”
“今天的蓝莓酱加了一点柠檬汁。”他转身,嘴角沾着一点紫色果渍,“尝尝?”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过来,舌尖舔掉自己嘴角的果酱,然后吻上我的唇。甜腻的蓝莓味在口腔里扩散,混着一丝酸涩。
“好吃吗?”他退开一点,睫毛在晨光下镀了层金边。
我没回答,只是抬手擦掉他下巴上沾到的一点果酱。他的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像某种脆弱又顽强的生物。
他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咬了下我的指尖:“哥哥,你今天有会议,记得吗?”
“记得。”
“我帮你准备了西装。”他指了指客厅的衣架,“领带是藏蓝色的,和你的眼睛很配。”
我看向那套熨烫整齐的西装,旁边还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资料——最上面一页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
“你看了我的文件?”
“嗯。”他坦然承认,手指卷着我的一缕头发,“哥哥最近太累了,我想帮忙。”
帮忙?还是监视?
我没问出口,只是拿起吐司咬了一口。蓝莓酱甜得发腻,但意外地……不难吃。
沈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吗?”
“太甜了。”
“那下次少放点糖。”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随你。”
“火锅?”
“嗯。”
“可以加辣吗?”
“随你。”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今天好乖。”
我没理他,只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盯着我的喉结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碰了碰:“哥哥,你这里有一颗痣。”
“嗯。”
“我以前数过,你身上一共有十七颗痣。”他歪头,“现在还是吗?”
我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问不问。”
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餐桌上的蓝莓酱瓶上,折射出紫色的光。
——这样的清晨,似乎也不坏。
监控录像带704
日期:2023.12.24,地点:客厅
画面里,沈听澜坐在沙发上看书,沈雨蜷在他腿边,头枕着他的膝盖。
沈雨手指绕着沈听澜的衣角:“哥哥,圣诞快乐。”
沈听澜翻过一页书:“嗯。”
沈雨仰头:“我的礼物呢?”
沈听澜瞥他一眼:“你要什么?”
沈雨笑了笑:“哥哥亲我一下。”
沈听澜合上书:“……”
沈雨凑近沈听澜:“就一下?”
沈听澜沉默几秒,低头在沈雨额头上碰了碰。
沈雨对这个行为并不满:“这不算。”
沈听澜捏住沈雨的脸:“别得寸进尺。”
沈雨突然拽住我的领带,吻了上来。画面晃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
录像结束。
病历本最后一页
患者姓名:沈雨
诊断结论:偏执型情感依赖(已稳定)
治疗方案:长期陪伴性支持
最新记录:
"患者近期情绪稳定,未出现极端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患者开始表现出正常的占有欲——例如为伴侣准备早餐、整理衣物等,不再以监控或强迫手段获取关注。
建议继续观察,但可适当减少药量。
……
另:患者今日询问是否可以养猫。理由是‘哥哥喜欢’。"
未寄出的信
哥哥: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治疗失败了。
我知道你会生气,但别急着撕掉它。
首先,对不起。
对不起,小时候躲在你的衣柜里,对不起,在你手机里装定位,对不起,用那些手段逼你留在我身边。
但我不后悔。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对不起’,我们永远不会变成现在的‘我们’。
哥哥,你说过,恨我的程度是爱我的三分之一。
那现在呢?
如果答案是‘更少’了,就把这封信烧掉吧。
如果答案是‘更多’了……
——记得来精神病院看我。
沈雨
(注:信纸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我们可以养它吗?”)
十年后
沈雨三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养了一只猫。
灰白相间的流浪猫,右耳缺了一角,性格却出奇地温顺。它喜欢蜷在沈雨腿上睡觉,偶尔也会蹭我的手指。
“哥哥,它像你。”沈雨挠着猫下巴,笑着说。
“哪里像?”
“看起来冷淡,其实很心软。”
我没反驳,只是看着窗外的雪。
十年了。
他的病历本早已停止更新,药柜里的镇静剂也落了灰。
偶尔,他仍会半夜惊醒,手指紧紧攥着我的睡衣,像怕我会消失。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靠在我肩上,懒洋洋地翻一本杂志,或者数我身上的痣。
“哥哥。”
“嗯?”
“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猫耳朵:“算了,不重要。”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
猫打了个哈欠,蹭了蹭他的手。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全文完)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