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的阳光比昨天柔和些，金晃晃地铺在学校篮球场的水泥地上。陈念抱着物理课本站在看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角——江熠说“打完球讲题”，结果自己抱着篮球在场上疯跑了快半小时，汗水把白色T恤浸成半透明，贴在后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喂，陈念！”他突然停下来，隔着半场冲她喊，手里的篮球在地上拍得“砰砰”响，“接得住吗？”

陈念还没反应过来，篮球已经带着风朝她飞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球砸在胳膊上弹开，滚到看台底下。江熠大笑着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滴着汗，弯腰捡球时，T恤领口滑下去一块，露出清晰的锁骨。

“物理课代表反应这么慢？”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瓶盖我拧开了。”

陈念接过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刚才的慌乱：“说好讲题的。”

“急什么。”江熠走到场边的台阶坐下，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运动完脑子转得快，适合学物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课本放在两人中间。风卷着树叶的影子掠过书页，把“动量定理”四个字晃得忽明忽暗。

“昨天那道摩擦力的题，”江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喘，“其实我后来想通了，就像防守时预判对手的方向，摩擦力总是跟运动方向相反，对吧？”

陈念惊讶地转头看他。他居然记住了？

江熠被她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睡前想的，不行啊？”

“行。”她弯了弯嘴角，翻开笔记本，“那我们今天学能量守恒，这个更像……”

“像投篮的势能转化成动能？”江熠抢话，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陈念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差不多。你看这个公式，重力势能的减少量，等于动能的增加量加上克服阻力做的功，就像你跳起来投篮，跳得越高（势能大），球飞得越远（动能大），但如果有风（阻力），就会打折扣。”

他盯着公式看了几秒，忽然抓起她的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个篮球场，在篮筐旁边写“Ep”，在起跳点写“Ek”，中间画了个箭头，标着“-Wf”。“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

陈念看着那孩子气的标注，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符号真的活了过来。她想起昨晚给母亲发的短信，母亲到现在都没回复，心里那点忐忑，竟被此刻的阳光和他认真的侧脸熨平了些。

“对了，”江熠忽然想起什么，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颗用彩色绳编的星星，歪歪扭扭的，边角还抽了线。“我妹编的，说能带来好运。”他解释得有点急，“她上周手工课做的，非要塞给我……”

“挺好看的。”陈念接过来，指尖触到粗糙的绳结，心里软软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是她攒了很久的诗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风把篮球的影子吹得很长，有人把好运编成星星的形状。”

江熠凑过来看，眉头又皱起来：“这字比我画还难看。”

“那你别看。”陈念合上本子，却没真的生气。她发现跟江熠在一起时，那些被母亲和分数压得沉甸甸的情绪，总会变得很轻，像被风吹着的蒲公英。

这时，场边有人喊江熠的名字，是他篮球队的队友。“熠哥，打不打？三缺一！”

江熠回头喊了句“马上”，转过来时眼里带着点期待：“要不……你先看着题，我打十分钟就回来？”

陈念点点头：“去吧。”

他立刻像松了弦的箭冲出去，抓起篮球拍了两下，突然又回头：“对了，那个冲刺班……”

“我会去的。”陈念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但我也会做一套文科卷子，对比一下。”

江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才对。”他运着球跑向球场，三步上篮的动作干净利落，篮球穿过篮网，发出“唰”的轻响，像一声肯定。

陈念低头翻开物理课本，阳光落在“能量守恒”那页，旁边江熠画的篮球场被晒得暖暖的。她忽然想起昨晚写在日记本里的话：“或许成长不是选对一条路，而是敢在岔路口，为自己多走一步。”

风又吹过来，带着篮球的橡胶味和青草的气息。她把那颗星星放进笔袋，和那枚科比徽章并排躺着，忽然觉得，不管母亲回不回复，不管未来是理科还是文科，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毕竟，身边有个人，正用篮球和星星，帮她把那些沉重的“应该”，悄悄变成了轻盈的“我想试试”。

篮球场边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