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沈商砚一米六八的个子，架着温叙时得微微侧过身才能稳住重心。被沈商砚扶着往楼上走时，温叙其实没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在，但意识是清醒的——他只是懒得再挺直脊背，也贪恋这片刻的、不用自己硬撑的松弛。

“站直点。”沈商砚低声说了句，指尖却没推开他。

温叙“嗯”了一声，头往她颈侧又靠了靠，呼吸带着酒气扫过她耳廓：“你身上……好香。”

沈商砚耳尖有点热，没接话，用钥匙打开铂悦府的房门时，才松了口气。

屋里比想象中更整洁。浅灰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连茶几上的青瓷茶杯都摆得端正，跟他书坊的风格很像，只是少了书坊的厚重感，多了几分生活气。

她把温叙扶到沙发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攥住了。他指尖滚烫，眼神还蒙着层雾，却牢牢盯着她：“别走。”

“我去给你弄醒酒汤。”沈商砚挣了挣，他没再用力，松了手。

她去厨房找水时，温叙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能听见冰箱开门的轻响，水流进杯子的声音，还有勺子碰到杯壁的叮当声。这些细碎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竟让他想起书坊的午后——阳光穿过窗棂，有人翻书，有人煮茶，都是让人安心的动静。

厨房很干净，冰箱里居然有现成的蜂蜜和柠檬。沈商砚烧了水，兑了杯温蜂蜜水，又切了片柠檬泡进去。端出来时，见温叙正歪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倒比刚才安静了些。

“先把这个喝了。”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温叙很乖地张开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喉结动了动，眼神清明了点。沈商砚抽回手时，被他轻轻抓住了手背。

“为什么喝这么多？”她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声音放轻了些。

温叙盯着她的指尖，声音含糊：“我也不想……”他顿了顿，睫毛颤了颤，“他们非劝……”

沈商砚没再问，安静地陪着他。“扶你到卧室睡觉。”沈商砚轻声说。温叙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只有一个青瓷台灯，和一个装着围棋子的木盒，整整齐齐，连电线都收得利落。

沈商砚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刚要转身，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指尖已经没那么烫了，却还是带着点没褪尽的依赖：“你以前总说，我书坊里的砚台太旧，该换个新的。”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刚清醒的微哑。外的灯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温叙像是清醒一点了些，坐直身体时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蜂蜜水又喝了两口。

“抱歉，刚才麻烦你了。”他声音还有点哑，却能听出条理了。

“没事。”沈商砚看着他，“你怎么会喝成这样。”

温叙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杯壁上划了圈：“不是那个项目。”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有了点真实的倦意，“是我爸的公司，最近资金出了点问题。”

沈商砚愣了下——她只知道温叙家里是做生意的，却从没听过具体是什么领域。

“以前一直是我哥在管。”温叙低头笑了笑，有点自嘲，“他最近身体不好，我爸非让我回来帮忙盯着。今天是跟几个合作方吃饭，推不掉。”

他说着，又看向沈商砚，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着说着温叙睡着了。温叙睡的很踏实，这阵子的麻烦也没那么难熬。他想。至少有人知道，他真正在意的不是温家的集团，而是书坊里的书，和那些还没聊完的老建筑故事。

原来他出现在商务区，不是为了书坊相关的事，而是为了家里的重担。那个守着书坊、连说话都带着书卷气的温叙，被拉进了烟火俗世的忙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