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铁门在身后发出哐当巨响,七个少年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进后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贺峻霖我宣布,明天早餐我要吃掉十个包子
贺峻霖把背包往地上一甩,整个人瘫坐在台阶上。刚说完就被刘耀文踹了一脚。
刘耀文你吃十个?那剩下六个兄弟喝西北风啊。
丁程鑫没参与他们的打闹,拧开矿泉水瓶往头上浇了半瓶。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眼角余光瞥见巷口变压器下面缩着团黑影,他下意识把宋亚轩往身后拉了拉。
丁程鑫"谁在那儿?"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黑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路灯正好照在她脸上,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林微晞不是坏人。
女孩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怀里抱着本素描本,帆布包上别着七个彩色徽章,在夜里发着微光。
林微晞我在画画
她说话时带着点喘,脚步轻飘飘地走过来。直到离近了,少年们才看清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左手腕缠着两道创可贴,背包侧面插着几支马克笔,颜色都快褪没了。
马嘉祺注意到她背包上的徽章有点眼熟,好像是他们去年演出时的应援物。
马嘉祺画什么呢?
女孩把素描本递过来,手指细长,指节处沾着不同颜色的颜料。翻开的那页正好画着训练馆二楼窗口透出的灯光,光晕用白色彩铅涂得毛茸茸的,角落里还歪歪扭扭写着行小字:"第十七个有光的夜晚"。
林微晞你们训练的时候,灯光特别好看。
她说话时总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林微晞我叫林微晞,美术学院的。
张真源注意到她说话时总会下意识按住胸口,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张纸。他刚想开口问什么,就见女孩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盒子。
林微晞请你们吃薄荷糖,水果味的。
铁盒子打开的瞬间飘出股清凉的味道,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不同颜色的糖纸。贺峻霖捏了颗蓝色的放进嘴里,眼睛突然亮了。
贺峻霖蓝莓味的!这颜色跟我今天穿的卫衣很配啊。
林微晞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微晞"蓝色是冷静,绿色是安心,红色是热情。"
林微晞下次练舞累了就吃颗蓝色的,亲测有效。
丁程鑫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孩纤细的手腕。创可贴边缘露出点黑色的线条,像是纹身。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总在他嘴里塞颗薄荷糖,说清凉的味道能赶走病魔。
丁程鑫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微晞捏着彩铅的手指顿了顿,低头在素描本上画了个小太阳。
林微晞我晚上睡不着,喜欢出来走走。
她说话时笔尖戳穿了纸,在空白处留下个小小的洞。
林微晞便利店夜班三点才换班,我要等店长来接我。
严浩翔你在便利店打工?
严浩翔皱起眉
严浩翔这么晚回家太危险了
林微晞"没事的,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
她把素描本合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瓶可乐。
林微晞这个给你们,冰镇的
瓶子上凝着水珠,在丁程鑫手心里凉得刺骨。他看着女孩转身离开的背影,牛仔外套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折翼的蝴蝶。
宋亚轩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宋亚轩我刚才听见她喘气声特别重。
贺峻霖刚下班,太累了吧
那天之后,林微晞就成了训练馆后巷的常客。有时是抱着素描本站在路灯下,有时带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热牛奶,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看他们训练。
林微晞丁程鑫!这里!
她挥着本画册跑过来,马尾辫在风里甩成好看的弧线。训练刚结束的少年满头大汗,接过画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颤。
画册里全是他们的速写。马嘉祺皱眉记动作要领的样子,刘耀文跳舞时飞扬的发梢,张真源扶着栏杆喘气的侧影,每一笔都带着光。翻到最后一页,丁程鑫突然停住了——那是他自己,深夜独自在舞蹈室练动作,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他背上。
丁程鑫什么时候画的?
丁程鑫你怎么知道我在
林微晞的耳朵尖突然红了,手指卷着衣角小声说。
林微晞我...我家就在对面小区。晚上灯亮着,我就知道你还在。
她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吞下去,连水都没喝。
丁程鑫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创可贴下面的皮肤烫得惊人。
丁程鑫你生病了?
林微晞没有的事。
林微晞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抓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心慌。药瓶从口袋滑出来,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标签上的字很小,丁程鑫却看得清清楚楚——盐酸普萘洛尔片,治疗心律失常的常用药。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按住胸口,脸色白得像纸。
丁程鑫"心脏不好为什么还熬夜?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沉,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
林微晞蹲下去捡药瓶,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林微晞画你们的时候,就不觉得疼了。
她把药瓶塞回口袋,突然抬头冲他笑,眼里却亮闪闪的。
林微晞真的,每次看到你们跳舞,我都觉得...活着真好。
丁程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起自己因为练不好一个动作而摔门而去的样子,想起抱怨训练太累时说过的丧气话,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在舞蹈室待到凌晨。和林微晞一起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轻轻蹭着他的鞋尖。
林微晞我爸妈以前是音乐老师。
走到路口时,林微晞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话
林微晞他们教我弹钢琴,说每个音符里都住着光。
她抬起左手,把创可贴撕掉,露出那个小小的音乐符号纹身。
林微晞这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我妈说像高音谱号
丁程鑫看着那枚黑色的纹身,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钢琴,总把高音谱号画成小蝌蚪。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林微晞正看着他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微晞你们就像在黑夜里发光的星星。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林微晞每次看到你们努力的样子,我就觉得...我也不能认输
从那天起,丁程鑫养成了新习惯。每天训练结束后,他会绕到便利店买一袋热牛奶,然后和林微晞一起坐在训练馆台阶上,看她画速写。她总会把最甜的那颗草莓糖塞给他,说红色能带来好运。
林微晞贺峻霖今天又抢了我的糖。
林微晞戳着速写本上贺峻霖的大头画像,鼻梁画得特别挺。
林微晞他说粉色是猛男的颜色,非要把蜜桃味的都拿走。
丁程鑫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伸手擦掉她鼻尖沾着的铅笔灰。
丁程鑫下次我帮你抢回来。
他说话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颤。
林微晞突然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速写本上贺峻霖的脸被涂成了粉红色,旁边用小字写着:"幼稚鬼"。
日子像训练馆外的梧桐叶,悄悄打着旋儿往前走。林微晞的药瓶换了好几次,创可贴在素描本上贴成了小小的太阳。她开始出现在他们的练习室,帮宋亚轩整理散落的乐谱,听马嘉祺唱跑调的情歌,在刘耀文耍帅失败时第一个笑出声。
林微晞这个给你。
颁奖典礼前一天,林微晞把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塞给丁程鑫。外面包着星空图案的彩纸,用银色丝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丁程鑫打开盒子时愣住了——里面是幅油画,七个少年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眼里都有小星星。画布右下角用金色颜料写着:"你们的光芒,照亮了我的世界"。
林微晞明天我可能...来不了现场。
林微晞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林微晞便利店排了夜班,走不开。
丁程鑫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想起昨天深夜她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他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林微晞我会在电视上看你们领奖的。
她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微晞一定要拿到第一哦,我可是押了全部家当赌你们赢。
丁程鑫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冰凉的温度让他心疼。
丁程鑫明天结束后,我带庆功宴的蛋糕去找你。
他说话时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林微晞要草莓味的,加双倍奶油。
林微晞用力点头,眼泪却突然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林微晞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指尖冰凉。
林微晞不许耍赖。
颁奖夜的舞台亮得晃眼。当听到主持人念出他们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彩带落在头上,欢呼声震耳欲聋,丁程鑫却在一片喧闹中想起了林微晞的笑脸。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却发现屏幕上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庆功宴闹到半夜,丁程鑫拎着草莓蛋糕溜出酒店。夜风有点凉,吹得他酒意醒了大半。便利店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丁程鑫请问林微晞在吗?
他问柜台后的阿姨,把蛋糕放在吧台上。
阿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指了指角落里的储物柜。
“你是她朋友?她今天没来上班,店长说她让把这个交给常来的那几个小伙子。”
储物柜里放着个熟悉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颗薄荷糖,不同颜色,不同口味。底下压着封信,信封上画着小小的笑脸,旁边还有个没画完的高音谱号。
丁程鑫的手指抖得厉害,拆开信封时纸页发出哗啦的响声。信纸上的字迹很轻,有些地方被晕开的水渍弄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啊,还是没能看到你们拿奖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最亮的星星。
其实我骗了你们,便利店的夜班早就排到下个月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医生说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但没关系呀,我已经看到了最亮的光。你们跳舞的时候,就像把整个银河都穿在了身上。
训练馆后面的梧桐树记得帮我浇水,我在树洞里藏了给你们的礼物。
还有丁程鑫,草莓蛋糕要记得分享呀,一个人吃会胖的。
你们要永远发亮,就像从未被黑夜拥抱过一样。
——永远喜欢你们的林微晞"
信纸背面画着七个牵着手的小人,每个人头顶都有颗星星。丁程鑫突然想起那个总带着薄荷糖和创可贴的女孩,想起她苍白的笑脸,想起她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音乐符号纹身。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手里还攥着你们的演唱会门票。"
丁程鑫蹲在便利店的地板上,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草莓蛋糕从吧台上掉下来,奶油溅得到处都是,像片融化的晚霞。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第一辆公交车驶过街角,带走了凌晨最后一点星光。
他想起那个说要等他带草莓蛋糕来的女孩,想起她说疼痛是活着的证明,想起她眼里闪烁的光。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只是那个总在路灯下画画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蛋糕上的草莓滚落在地,沾了灰尘,像颗摔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