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砚抬眸看她，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偏生带着点说不清的理直气壮：“你我既已大婚，同处一室本就合情合理。”

时沁虞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冷面反派也有几分可爱。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可世子这软榻看着窄得很，莫不是打算让我今夜睡地上？”

祁知砚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烛光落在他眸中，竟有几分无措，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自然……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同昨晚一样，你睡床，我歇榻。”

说着便要躺下，却被时沁虞唤住：“等等。”

祁知砚回头，见她从妆奁里翻出个素色软枕，抱起来往榻边一放：“这枕子里填了晒干的薰衣草，是相府后院自己种的，安眠最是管用。”

时沁虞将软枕往榻上推了推，动作轻柔，“世子夜里若睡不安稳，或许能用得上。”

这软枕本是原主给陆宁楚所制，但如今他可没这个福气了。

祁知砚垂眸看着那方素色软枕，布料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针法精巧，边角处还沾着点若有似无的草木香。

他喉结微动，伸手将软枕往榻里挪了挪，声音低了几分：“多谢。”

时沁虞见他耳根悄悄泛了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转身吹熄了桌边的烛火，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余下窗外透进的微弱光亮。

“世子安歇吧。”她轻声道，声音温柔，掀起床幔躺了进去。

锦被里还带着白日晒过的暖香，暖融融的，听着窗外的雨声，倒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榻上的祁知砚却没立刻闭眼。

他能听见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轻轻浅浅的。

帐外雨声渐疏，檐角垂落的水珠滴答作响，倒像是敲在他心尖上，一下又一下，扰得人不得安宁。

他素来浅眠，往日里榻上垫着的云丝棉枕总觉得太软，支撑不起他的脖颈，今夜换了这填着薰衣草的软枕，倒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来。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草木香，混杂着暖炉里透出的银丝炭气息，竟让他紧绷了七八年的神经，悄悄松了几分。

朦胧间，他仿佛又看到白日里时沁虞递来赤豆酥时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又想起她怼慧夫人时的伶牙俐齿，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说得对方哑口无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与这深宅大院格格不入的鲜活……

不对……祁知砚猛然一惊，他在心底暗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荒唐！祁知砚暗骂一声，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与她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婚事，各取所需罢了，怎会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不过是同处一室，怎就这般心神不宁。

可越是想摒除杂念，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如镌刻在心间一般，连带着耳尖的热度，也迟迟未褪，如同焰火在燃烧一般。

夜渐深，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