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还未歇息?”祁知砚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和。
时沁虞将手中册子轻轻合上,莞尔一笑:“在看青潞给我的图谱册子呢,倒也不困,越看越觉得颇有趣味。”
廊下风卷着雨丝,祁知砚将纸伞往檐下挪了挪,伞骨轻转时溅起细碎水花,宛如碎玉纷飞:“明日宫宴需早起,仔细误了时辰,失了礼数可不好。”
“好。”
时沁虞指尖摩挲着册子边缘,见他立在雨里不动,又添了句,带着几分关切,“世子不进来吗?雨里站久了仔细着凉,若是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祁知砚颔首,迈过门槛时带进来一缕潮湿的草木气。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图谱,又落在那叠素笺上,轻声问道:“那些诗词,瞧着还顺眼?”
“何止顺眼。”时沁虞拿起一张,眼中满是赞赏,“世子这笔字,怕是能让京中半数书生折腰,自愧不如。”
这话半分不假,他笔下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偏又带着几分疏朗气,倒像他本人,冷硬里藏着风骨,刚柔并济。
祁知砚耳尖微热,垂眸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喉间泛起清苦回甘,倒衬得方才那点不自在淡了些。
他抬眼看向时沁虞,见她正对着那本图谱册子凝神细看,烛火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阴影,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
“明日宫宴,四公主若有刁难,不必忍。”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窗外雨声滤得柔和了些,“……有我在。”
时沁虞捏着那本图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跳,似有星子闪烁:“多谢世子关怀,不过四公主若真要寻事,我未必接不住。”
“她纵有千般手段,我亦有万般应对之法。”
祁知砚眉峰微挑,似是讶异她的从容不迫,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倒是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廊外雨声渐密,如珠落玉盘,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倒衬得屋内格外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传闻大抵是说我痴缠陆宁楚,性子怯懦?”时沁虞指尖绕着流苏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几分洒脱,“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世子觉得呢?”
祁知砚望着她眼底的清明澄澈,忽然想起昨日初见时,她在喜堂转身的模样。
红嫁衣如烈火燎原,她却走得步步生莲,将满场哗然踩在脚下。
那时他便知,这相府小姐绝非池中之物。
“说得好。”他颔首,转身走向软榻。
扶苓见状,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刚一关门,廊下的雨声便仿佛被隔远了些,只余下窗棂上淅淅沥沥的轻响。
时沁虞望着祁知砚走向软榻的背影,烛火在他月白锦袍上流淌,似给锦袍镀上了一层光晕,倒比白日里的模样柔和了三分。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他解了外袍随手搭在榻边,露出内里素色中衣。
那衣料质地上乘,触感柔软,领口绣着暗纹流云,针脚细密,衬得他肩背线条愈发挺拔,如松柏般傲然挺立。
“世子今夜要在此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