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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长歌

英灵冢里埋着的是沈家军历年战死的弟兄,每一块石碑都刻着她亲手题写的名字。北境苦寒,她不过是想让忠魂有处安身,竟成了“违制”的罪证。长歌猛地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淬了冰——这是两步棋,先夺兵权,再罗织罪名,一步步将沈家连根拔起。

夜色如墨时,沈府的灯火全灭了。长歌换上素日征战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父兄遗留的佩剑,手里却提了杆银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她眸中只剩决绝。亲卫想拦,被她一个眼神逼退:“守住沈府,等我回来。”

摄政王府的侍卫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深夜硬闯,直到银枪挑开第三道宫门,萧庭生的身影才出现在庭院尽头。他披着件玄色大氅,立在簌簌落雪的梅树下,仿佛已等了许久。雪片落在他发间,竟分不清是霜是白。

“侯爷深夜闯府,是要谋逆么?”萧庭生的声音很轻,被风雪揉得有些模糊。

长歌挺枪直指他心口,枪尖距他衣襟不过寸许:“摄政王倒是清闲。夺我兵权,构陷忠魂,这出戏,是你编排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北境风沙磨出的粗粝,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她曾以为,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至少会念及当年沈家对他的旧情。

萧庭生却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肩头一片落雪。他的指尖带着寒气,触得长歌一颤。“秦牧是我门生,”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北境有他守着,不会乱。”

“那我呢?”长歌厉声问,“留我在京城,等着你们给沈家扣完罪名,再赐一杯毒酒?”

“我替你守北境。”萧庭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目光掠过她鬓边新添的白发,那是去年雁门关血战留下的痕迹,“你只需做一件事——活下去。”

长歌怔住了,枪尖微微晃动。雪光里,她看见萧庭生眼底翻涌的情绪,有痛惜,有隐忍,还有些她读不懂的复杂。“为什么?”她追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家与你非亲非故,何必……”

“因为沈家只剩你了。”萧庭生打断她,指尖从她肩头移开,落回自己袖中,仿佛那触碰烫得他发疼。他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你父亲救我时说,沈家的人,活着就得护着身后的人。如今他不在了,总得有人护着你。”

长歌握枪的手猛地一松,银枪“当啷”砸在雪地里。雪沫溅起,落在她睫毛上,冰凉一片。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北境,曾见父亲救过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那少年藏在沈府后院养伤,夜里总爱对着北境的星子发呆。后来少年不知所踪,父亲只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原来,是他。

风雪更紧了,萧庭生转身走进书房,留下一句:“明早朝会,御史台的弹劾我会压下。兵权暂且交出去,等风声过了……”

后面的话被风雪吞没。长歌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蹲下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银枪插在雪地里,枪缨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极了北境英灵冢前,永远飘扬的祭幡。

长歌终究没让那道缴械的旨意落到实处。

第三日的早朝,她托府医递了奏折,只说北境旧伤复发,卧床难起。御医院派来的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她便在将军府深处的密室点了兵——那是沈家世代培养的死士,个个黑衣蒙面,腰间悬着刻着“沈”字的令牌。

“秦牧在北境按兵不动,是在等我的信。”长歌指尖叩着案上的北境舆图,玄色劲装衬得她侧脸线条冷硬,“但京城这潭水,得我们自己趟。”她将一枚虎符推给为首的死士,“盯紧御史台那几个弹劾的老东西,还有……摄政王府的动静。”

密室的石门缓缓合上时,院外的落雪正无声地覆盖石阶。长歌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气,枪伤确实未愈,昨夜闯王府时牵扯到旧伤,此刻肩胛还在隐隐作痛。可她不能倒下,沈家军还在北境等着她,英灵冢里的弟兄们,也在等着一个公道。

第五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里,将梅枝的影子拉得很长。管家来报“谢公子到访”时,长歌正在擦拭那杆银枪,枪尖的寒光映得她瞳孔微缩。

谢清宴就站在月洞门内的廊下。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卷着本《春秋》,墨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素净得不像谢家的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眉眼间还是当年桃花树下少年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沉郁。

“沈长歌,”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像落雪落在梅瓣上的轻响,“我来讨债。”

长歌将银枪靠在廊柱上,抱臂看着他:“我沈长歌从不欠人东西,谢公子怕是记错了。”

谢清宴却不急不躁地展开掌心。那是一枚小巧的铜铃,青铜色的铃身被摩挲得发亮,铃舌轻晃,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

“三年前,雁门关外,你说等击退蛮夷凯旋归来,便与我成亲。”他的目光落在铜铃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亲手将这枚铃铛系在我腕上,说‘沈家长女的承诺,比北境的山石还硬’。”

铜铃声漫过廊下的寂静,长歌猛地攥紧了袖口。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暮春,北境难得放晴,她带兵驰援雁门关,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外遇见了游学的他。那时他自称“谢七”,眉目清朗,会在她受伤时笨拙地敷药,会在寒夜里为她温一壶烈酒。离别时,她摘了腕间自幼戴的铜铃给他,笑着说定了终身。

可她后来才知,世上从没有“谢七”,只有谢家嫡子谢清宴。而谢家,正是十年前在朝堂上掷地有声,参奏她祖父“通敌叛国”,害得沈家差点满门抄斩的元凶。

“那时我不知,你是谢家后人。”长歌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硬如冰,“沈家与谢家,隔着数十条人命,这铃铛,早就该扔了。”

“我姓谢,却也姓沈。”谢清宴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廊下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竟添了几分孤绝。“我母亲,是你父亲的亲妹妹,当年被谢家长辈强娶,抑郁而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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