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云深不知处的竹林,带着一丝清冷与不安。厅中灯火微晃,魏无羡靠在床榻之上,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紧紧攥住被褥,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阿羡……再撑一下。”温情的声音低而稳,手中银针已布满魏无羡周身要穴,她眉心紧锁,目光不时扫向一旁的接生婆。
蓝忘机站在床边,一手按着避尘琴,另一只手则始终紧握魏无羡的手。他面色沉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罕见的慌乱。琴音在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水般轻柔地包裹住魏无羡的气息,压制着他体内翻腾的怨气。
魏无羡咬牙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猛然弓起,又重重跌回枕上。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神迷离,似是痛苦,又似是恐惧。
“阿羡?”蓝忘机低声唤他,声音里难得带了焦急,“看着我。”
魏无羡勉强睁开眼,目光落在蓝忘机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在怕。”温情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不是怕痛,是怕死。”
蓝忘机眉头一蹙,随即低头凑近魏无羡耳边,轻轻诵道:“静听松风,安神守志,不惊不惧,心定则灵归。”
这是《蓝氏安神诀》的第一句,也是蓝启仁当年教他入门时说过的。
魏无羡的眼神渐渐清明了些,呼吸也略微平稳下来。
“孩子……快出来了。”接生婆突然出声,声音有些颤抖,“但……胎位不正,恐怕得用些手段。”
“不可!”温情立刻反对,“他身子本就虚弱,若强行剖腹,只怕……”
“那就等他自己出来!”蓝忘机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他能撑住。”
魏无羡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沙哑:“你说得轻松……”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疼痛袭来,魏无羡猛地抓住蓝忘机的手,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蓝忘机没有退缩,只是将琴音调得更柔和,同时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魏无羡体内,替他稳住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终于,在一声啼哭划破寂静之后,接生婆惊喜地喊道:“是个女婴!”
魏无羡疲惫地睁开眼,目光模糊地望向那小小一团。
“还有……还有一个。”接生婆继续道,“还在里面。”
魏无羡心头一震,随即一阵晕眩袭来,意识再度模糊。
“阿羡!”蓝忘机立即察觉到不对,一把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快速拨动琴弦,一道柔和的灵力波动涌入魏无羡体内。
温情迅速施针,一枚刻着“钥”字的银针精准插入魏无羡天池穴,低声说道:“这是我爹留下的。”
魏无羡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喃喃道:“别让阿妧再走……”
蓝忘机眉头微皱,却未追问,只是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应道:“我在。”
片刻后,第二声啼哭响起,比第一声更为嘹亮,像是宣告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接生婆抱着另一个婴儿走来,是个男婴,皮肤红润,眼睛还未睁开,却已经露出几分倔强的模样。
“两个都平安。”接生婆放下孩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温情收起银针,转身取出一小碗温热的药汤,递给魏无羡:“喝下它,能帮你恢复些力气。”
魏无羡接过,艰难地仰头饮尽,药味苦涩,却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蓝忘机俯身抱起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魏无羡胸口,低声道:“你看看他们。”
魏无羡努力睁大双眼,望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蓝忘机看出了他的意图,托住他的手臂,引导他轻轻抚过女儿的小手。
女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魏无羡忍不住笑了,尽管笑容虚弱,却真实而温柔。
“这丫头,像我。”他说。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轻声道:“若她也爱喝酒,我便罚你。”
魏无羡轻笑一声,眼角湿润。
门外传来脚步声,蓝曦臣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外面有人送来了贺礼,说是金氏所赠。”
魏无羡闻言,笑意瞬间敛去,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退回。”
蓝曦臣点头:“我已经让人挡下了。”
“金氏不会这么简单就罢休。”魏无羡喃喃道。
蓝忘机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山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只锦盒静静躺在地上,无人注意。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两个孩子的呼吸声交织在空气中,温暖而安静。
温情收拾好医箱,轻声道:“你们先休息吧,明日我会再来查看情况。”
魏无羡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蓝忘机坐在床边,一手搭在魏无羡肩上,一手轻抚着熟睡中的儿子。
“谢谢你。”魏无羡轻声道。
蓝忘机转头看他,眼神温柔:“谢我什么?”
“陪我一起经历这一切。”
蓝忘机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极轻:“无论生死,我都不会放开你。”
魏无羡闭上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的风依旧清冷,但屋内却暖意融融。
两个小生命在父母怀中安然入睡,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