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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

野风未及林深

蝉鸣渐渐变得疏朗时,毕业照的背景板已经搭在了教学楼前。

林念的脸色比刚入学时红润了些,有时能跟着江野在放学路上多走半条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拧成麻花,像拧不断的棉线。

那天放学的铃声刚落,夕阳就把树叶染成了暖金色。

林念背着书包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江野的背影——校服拉链总拉到一半,书包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像只随时要窜出去的小兽。

她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指尖被边缘硌得有点发红,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江野。”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却还是精准地落进他耳朵里。

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眸亮亮的,像星星。

是片叶子做的挂件。叶肉被细心地褪去,只留完整的叶脉,被透明的树脂封着,边缘还镶了圈细细的银线,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念把挂件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给你的。”

江野没接,只是盯着那片叶子看。

他认得,这是上周林念在树下捡了好久的那片,当时她蹲在地上,校服裙摆沾了草屑,还跟他说“这片叶脉最好看”。

“你看这里。”林念把挂件转了个方向,指着右下角极小的地方。

那里用针尖似的东西刻了四个字,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能认出是“念念不忘”。

江野的喉结忽然滚了一下。他知道林念练字时总爱写这四个字,课本扉页、草稿纸角落,到处都是。

可刻在这片叶子上,被她小心翼翼地递到自己面前,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幼稚。”他低声说了句,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树脂的瞬间,温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像有只小蚂蚁在心里轻轻咬了一下。

他看见林念的耳朵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果子,低着头小声说:“我、我觉得挺好看的……”

“知道了。”江野把挂件塞进校服口袋,手指在里面攥紧了,树脂的棱角硌着掌心,却不觉得疼。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逃。

林念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口袋里露出的银线一闪一闪,忽然捂住嘴笑了。

而前面的江野,走到拐角处时忽然停住,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片挂件。

夕阳透过叶缝落在“念念不忘”四个字上,像给那行小字镀了层金边,又小心的揣回了兜里。

书包带晃了晃,他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笨蛋”,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走到巷口,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突然拦了路。

为首的吹了声口哨,眼神黏在林念的白裙子上,语气轻佻:“小丫头片子,跟哥哥们去玩会儿?”

林念下意识往江野身后躲,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角。

江野把她往身后推了推,个子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梗着脖子,声音发紧却没退:“你们走开。”

拳头先落了下来,江野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却立刻扑回去抱住为首那人的腿。

他没练过打架,拳头挥得又急又乱,很快就被掀在地上,胳膊上带出一道血印。

有人抄起墙角的木棍,带着风声砸向江野的后背

林念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的。

木棍落在背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骨头嗡鸣的声,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腥甜。

江野惊恐的脸在视线里晃了晃,她想告诉他“我没事”,却只呕出一口血,溅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朵突然绽开的红梅。

“杀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几个混混看清地上的血,瞬间慌了神,扔下木棍就跑。

江野跪在地上抱住她,她的身体软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第一次知道害怕是这样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抱着她,直到巷口传来邻居的惊呼。

医院的消毒水味盖过了所有气息。林念醒来时,看见的是父母通红的眼睛。

他们连夜从苏州赶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医生说她这次伤得重,心脏本就脆弱,必须立刻转去大城市的医院做长期观察。

出院那天,江野来送她。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消的淤青,站在病房门口,像棵被暴雨打蔫的小树。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厉害,“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念想摇头,却没力气。她看着他白衬衫上没洗干净的血痕,忽然想起文艺汇演那天,他替她理鬓发的手。

原来有些告别,比想象中来得早。

父母替她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林念被抱上轮椅时,回头看了一眼,江野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个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走了。

车开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林念闭上眼,后背的疼和心口的闷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车轮碾过的路,一点点碎在了身后。

她知道,那个有蝉鸣、有钢琴声、有白衬衫的夏天,结束了。

“念念 ……开门……”回忆被打断 ,眼角氤氲出几朵泪花。林念放下照片,擦掉眼角的眼泪,打开房门扯起一抹微笑“妈”

“念念,医生来了。”林母温柔的揉了揉林念的头。

林念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母亲身后穿白大褂的人身上。

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过去无数次上门问诊的医生一样,先仔细询问了她近来的睡眠和心率。

她一一答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是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料子柔软,不会像硬挺的布料那样硌到后背旧伤的位置。

“恢复得比预想中稳定,但还是要注意情绪,不能太激动。”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让她想起小学课堂上老师批改作业的动静。

林母在一旁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断。

“她这几天总对着旧照片发呆,我说了好几回,别老看那些……”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尾音却软下来,“医生,是不是还是得少想过去的事?”

医生抬眸看了林念一眼,笑了笑:“适当回忆没关系,但别钻牛角尖。心脏最忌郁结,放宽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林念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搬回苏州这些年,她换过三次住处,唯独这盆薄荷一直跟着,是爷爷当年从老宅挖来的,说“好养活,看着也清净”。

医生走后,林母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瓷盘里递过来。

“下午约了心外科的专家,咱们再去做个详细检查。”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你爸爸托人打听了,说那边有个新的治疗方案,或许……”

“妈,”林念打断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漫开,“我知道了。”

她没说愿不愿意,也没问希望有多大。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检查单和治疗方案里打转,像被风吹着的蒲公英,落在哪里,就在哪里试着扎根。

只是苹果吃到一半,舌尖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她猛地想起多年前那个巷口,时煜白衬衫上的血痕,和自己呕出的那口血,也是这样的颜色。

林母正低头收拾果盘,没注意到她瞬间发白的脸色。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却照不进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的阴影里。

“妈,我想上学。”林念蓦地出声,嗓音坚定。

“不行!你现在身子才养了几天,怎么能去。”

林念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却看得格外认真:“妈,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阳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细的光带。

她想起小学教室里并排的课桌,那些安静的时光里,藏着她对“正常”的全部向往。

林母眼圈红了,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碰疼了什么似的收了回去 。

“念念,你忘了上次……”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巷口的血、医院的白色、女儿苍白的脸,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林母始终无法忘怀。

“我记得。”

林念声音放轻了些,“但医生也说了,恢复得稳定了。我想试试,就像以前在爷爷家那样,慢慢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夜里总梦见江野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

她想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了?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会蹲在花坛边看蚂蚁?这些念头像藤蔓,悄悄在心里缠了很多年。

她想再见他,很想很想。

林母看着女儿眼里的光,那是搬回苏州后很少见的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落了又飞,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妥协的沙哑:“我和你爸商量商量,找个离家近的,先去试试半天课,行吗?”

林念用力点头,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往上扬,像被风吹开的花苞。

她知道妈妈的担心,也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但至少,她离那些被中断的时光,又近了一步。

瓷盘里的苹果块还剩两块,林念拿起一块递到妈妈嘴边,像小时候无数次被喂糖那样:“妈,你尝,好甜。”

林母咬了一小口,甜味漫开时,眼眶却更湿了,清瘦的面容带着一丝苦笑。她的女儿,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其实当年搬回苏州前,男孩答应她,他会考上苏州最好的高中,让他们再度重逢。

只是过去太久,过去的承诺也好像随着时光消散在岁月里。

林念已经记不清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攥着拳头的坚定,还是带着哭腔的执拗。

那个承诺像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在苏州漫长的春秋里,被一次次的检查、换药、静养覆盖,渐渐蒙上了厚厚的尘。

她不是没想过找他,可父母怕她情绪波动,从不肯提那个巷口的名字,旧照片被收进了樟木箱底层,连带着关于他的记忆,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

有时在深夜,她会摸着后背那道浅浅的疤想,他现在长多高了?是不是还喜欢蹲在花坛边看蚂蚁?

苏州最好的高中就在家附近,她偶尔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身影模糊,却没有一个是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胳膊带伤的少年。

时间是最钝的刀,慢慢割掉了那些鲜活的细节。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承诺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或许他说的是“会来看你”,又或许,根本没说过那样的话。

毕竟,一个小学男生的话,在生死般的离别面前,太轻了。

直到那天在医院,医生提起“可以考虑去附近学校试试”,那个被遗忘的名字才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林念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想起他白衬衫上那朵刺目的血梅,想起他攥在手里的玻璃丝星星。

原来有些承诺,不是被忘记了,只是被藏在了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就像此刻,她说出“想上学”三个字时,心里某个角落,正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盼头——也许,他真的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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