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凝望着老照片,思绪如脱缰之马,悠悠然飘回了往昔岁月。
彼时林念尚在幼年,父母因忙于事业,无奈之下聘请了一位保姆悉心照料她。
岂料,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保姆竟渐渐生出了蛇蝎般的歹毒心思,对年幼的林念时常施以虐待。
命运的转折总是突如其来。
还是一次,林念被关进了杂物间。
狭小且密闭的空间,使林念情绪紧张,诱发心脏病,林父林母这才发现。
林念本就孱弱的体质,无疑为她的病情康复之路设下了重重艰难险阻。
林父林母忧心忡忡,再也不敢将女儿托付给外人。
然而,公司状况却又如同汹涌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林念送回老宅。
爷爷生性喜爱清净,年岁渐长后,在宜城精心购置了一栋住宅。
每逢夏天,蝉鸣如潮,聒噪地响彻在小院上空。
林念总会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目光追随着爷爷忙碌的身影,看他精心侍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她的身体太过娇弱,根本无法像别家孩子那般疯跑,胸口仿佛藏着一只不安分的小兽,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闷痛。
爷爷总说她是“玻璃做的娃娃”。
老座钟在堂屋里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林念的日子便在这节奏中缓缓流淌。
她常常一看蚂蚁搬家就能沉浸一下午,专注地数着葡萄藤上的新叶,直至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漫过窗台。
每当心脏揪着疼时,她总会像只受伤的小鸟,蜷在爷爷温暖的怀里。
爷爷那粗糙却满是爱意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那些不成调却无比温暖的老曲子。
药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冒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屋子。
这时,爷爷总会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颗草莓糖,轻轻剥了纸,塞进她嘴里。
“苦过这阵,就甜了,我的乖念念。”
在林念的世界里,她认识最多的并非动画片里那些活泼可爱的角色,而是药盒上密密麻麻的标签。
最熟悉的声音,不是小伙伴们欢快的嬉笑,而是家庭医生拿着听诊器,倾听她心跳时那细微的动静。
老宅院的墙高耸而立,将外面的喧嚣挡去了大半,同时也把她温柔地圈在了这片静谧之中。
平日里,林念最喜欢沉浸在手工的世界里,不知不觉间,竟做了许多精巧的小挂件。
藤蔓在时光中缓缓爬过了屋檐,而她依旧是那个不能跑、不能跳,却能在爷爷满含爱意的目光里,清晰地数清每一片落叶飘落弧度的小姑娘。
后来,时间的车轮不停转动,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 。
或许是爷爷的悉心照料与疼爱起了作用,林念的身子竟好了许多,顺理成章地踏入了校园。
小学的孩子们,大多活泼好动,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林念的身体却不允许她有大幅度的运动。
课间时分,她常常一个人静静地趴在桌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按着胸口,眉头不自觉地蹙成一个小小的结。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总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目光追随着远处奔跑嬉戏的同学们,眼神里闪过细碎的羡慕。
在这群孩子中,有一个男孩显得与众不同。
他叫江野,自有一种沉稳温柔的气质。
当别的孩子在操场上尽情追逐打闹时,他要么静静地蹲在花坛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蚂蚁搬面包屑。
要么就坐在石阶上,全神贯注地翻阅一本厚厚的图鉴,宛如一株低调不惹眼的植物,静静守着自己的小天地。
他们的第一次搭话,发生在美术课上。
林念的蜡笔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刚弯腰去捡,才微微一动,便开始急促地喘息,脸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江野恰好从旁边经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那支天蓝色的蜡笔。
动作轻柔地放在她的桌上,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萦绕在林念鼻尖。
“谢谢。”林念的声音轻如蚊蚋,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江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然而,在画画时,他却刻意把天空涂成了和她那支蜡笔一样纯净的蓝色。
从那以后,江野渐渐成了离林念最近的“安静”。
当林念抬头凝望云朵悠悠飘过教室窗户时,江野会悄悄递过来一张画着云朵的小纸条。
当林念因为不能参加春游,而低头神伤时,江野回来后会带着清晨露珠的狗尾巴草。
江野从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坐着”,也从不会刻意说“我陪你吧”。
只是每当林念又一次独自坐在角落时,他总会自然而然地坐到她旁边。
拿出自己的书,翻到某一页,仿佛那个角落本就该有两个安静的身影,并排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孩子们的喧闹声如同遥远的背景音,而他们之间的沉默,却在时光的悄然流逝中,慢慢生长出一种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独特形状。
渐渐地,林念的脸上开始绽放出越来越多的笑容。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过去,林念和江野的关系也愈发亲密,如同藤蔓相互缠绕,难解难分。
一次学校组织文艺汇演,老师安排江野和林念携手上台表演钢琴合奏。
演出当天,后台的风仿佛带着一丝调皮,从半开的窗户偷偷钻进来,轻轻掀动着林念白裙的边角。
她紧紧攥着琴凳边缘,指尖泛着微微的凉意,胸口那熟悉的闷痛感不断袭来。
不远处,江野身着白衬衫,领口系着端正的领结,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正在专注地调试琴键,修长的指尖落下,发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宛如山间清澈的溪流,瞬间惊得林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紧张?”
江野仿佛察觉到了林念的异样,忽然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略显泛白的脸上。
林念下意识地点点头,紧接着又飞快地摇头,声音细得如同蚊子的低哼:“有点。”
其实她心里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会毁了这场他们排练了许久的合奏。
江野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弯腰,从琴包里熟练地摸出一颗草莓糖。
动作轻柔地剥开透明的糖纸,递到林念面前。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糖块,在他掌心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一颗闪烁着希望的宝石。
“含着,能好点。”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满是温柔。
报幕声适时传来,江野先一步从容地踏上舞台。
走到钢琴旁时,他特意微微回头,目光在林念身上停留了半秒,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聚光灯如梦幻般落下,将两人笼罩其中,白衬衫与白裙在光晕里几乎融为一体。
台下的喧闹声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遥远而模糊。
琴键被按下的瞬间,林念原本紧张的心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江野的旋律总是比她快半拍,却又在每个转折处都恰到好处地慢下来等待她。
就像山间的溪流,温柔地绕着石子,自然而然地托着她一同向前流淌。
她偶尔偏头看向他,便能看见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阳光透过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宛如一幅精美的素描画。
一曲终了,如雷般的掌声潮水般漫涌过来。
江野优雅地站起身,向台下观众鞠躬致谢。
转身时,他顺手轻轻替林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无比珍贵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
“你看。”
他微微凑近了些,用林念能够清晰地听到的音量“没那么难吧。”
林念缓缓抬头,与他目光交汇,只见男孩嘴角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眉眼弯弯。
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薄荷味愈发清晰,仿佛将她包裹在一个安心的世界里。
舞台的光依旧明亮耀眼,林念含着那枚快化完的草莓糖,舌尖泛起丝丝甜意。
从那之后,他们的相处愈发默契,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林念的身体似乎也在这份温暖的陪伴下,一天天变得更好。
他们时常在校园的小径上悠然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而,这份美好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林念和江野之间的互动越来越频繁,他们亲密的关系引起了班上一些同学的嫉妒和不满。
有几个爱挑事的同学,故意在林念面前说起江野的坏话,添油加醋地编造着一些不实的谣言,试图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
林念虽然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
可那些刺耳的话语,还是如同细密的针,悄悄地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疑虑。
与此同时,林念的心脏病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波动,开始出现反复。
她频繁地感到胸闷气短,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时常如影随形,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既担心自己日益糟糕的病情会成为江野的负担,影响到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
又害怕再次因为自己的病,让家人陷入无尽的担忧和痛苦之中。
江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念的异样。
然而,每当江野询问时,林念总是因为内心的纠结和矛盾,选择将话咽回肚里,不愿意和他坦诚相告。
终于,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户外实践活动中,意外突然降临。
林念的病情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身体摇摇欲坠。
江野发现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把将林念背在背上,朝着医务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江野的脚步坚定而急促,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可他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在医务室里,江野守在林念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待林念稍稍缓过神来,江野望着她。
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终于鼓起勇气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林念,我不在乎你的病情,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我就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林念望着江野真诚的双眼,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被江野的深情所打动,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