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公安局法医实验室内，白倾清盯着指纹比对系统屏幕，感到一阵眩晕。「苏明华」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太阳穴上。

"苏宛...不，苏明华。"白倾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转向身旁的林卿苒，"二十年前海州医学院最年轻的药理学副教授，专攻植物毒素提取。她在一次实验室事故后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林卿苒的瞳孔微微扩大："所以这二十年她一直隐姓埋名住在钟楼老街？为什么？"

白倾清快速调出数据库中的旧照片。年轻的苏明华戴着黑框眼镜，严肃的表情与现在温和的钢琴教师形象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锐利而清明——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我需要重新检查尸体。"白倾清戴上手套，"如果她是毒理学专家，那么对乌头碱的了解可能比凶手还深入..."

林卿苒的手机突然响起。许璟兴奋的声音传来："姐！我恢复了陈世昌公司服务器上被删除的文件！苏明华死前收集的不只是老街改造黑料，还有陈世昌十年前参与的一起医药污染事件证据！"

"医药污染？"林卿苒与白倾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发过来！"

几分钟后，一组扫描文件出现在林卿苒的平板上。那是些发黄的老报纸剪报和手写笔记，记录着十年前海州一起儿童血癌群发事件。笔记字迹工整犀利，详细分析了污染源——陈世昌旗下药厂违规排放的致癌物质。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陈世昌要杀她了。"林卿苒快速浏览文件，"这些证据足以让他坐牢。"

白倾清却盯着尸体若有所思："不对...如果只是要销毁证据，直接偷走文件就行，何必设计这么复杂的谋杀？而且使用乌头碱...太专业了，简直像是一种..."

"像是一种致敬？"林卿苒接上她的思路，"或者...惩罚？"

两人同时沉默。实验室的灯光在苏明华平静的面容上投下冷色调的阴影，那个微笑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嘲讽。

白倾清轻轻翻动死者的手："作为毒理学专家，她应该能立刻察觉乌头碱的存在。除非..."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微小的针孔上，"除非她自愿接受注射。"

林卿苒倒吸一口冷气："自杀？伪装成他杀？但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或者引出什么人。"白倾清的声音越来越低，"林队，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白倾清突然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

林卿苒愣住了。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书签，顶端雕刻着精细的解剖刀和手铐交叉的图案。

"这是..."

"上周去参加法医研讨会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白倾清的语气故作轻松，耳尖却微微泛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

林卿苒拿起书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精细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谢谢，我很喜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突然送礼物...白大法医有什么企图？"

白倾清假装专注于显微镜，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就是觉得...我们配合得挺好的。如果你不介意...或许可以做闺蜜？"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白倾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敢抬头看林卿苒的表情。

"闺蜜？"林卿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白倾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林卿苒含笑的双眼。那双眼睛在实验室的冷光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此刻盛满了温柔和某种更深的情感。

"那...正式确认一下？"白倾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卿苒突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的柑橘香水。她伸手轻轻整理白倾清耳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脸颊。

"确认完毕。"林卿苒笑着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我的首席法医闺蜜。"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许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重大发现！赵明那小子招了！他承认案发当晚去过苏明华家，但坚称只是去拿U盘，人早就死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后退一步。

许璟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多问："总之，赵明说他到达时钢琴自己在响，苏明华已经倒在琴键上。他拿了U盘就跑了，没碰任何东西。"

"谎言。"白倾清立刻恢复专业状态，"如果他没碰尸体，他制服上的纤维怎么会出现在死者指甲里？"

"而且监控显示他在里面待了十分钟，拿个U盘需要这么久？"林卿苒补充道，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许璟点点头："江凛川正在深挖。不过更奇怪的是..."他压低声音，"局长听到'苏明华'这个名字时反应很大，立刻打电话去了档案室，说要调二十年前的某些记录。"

白倾清若有所思："苏明华的失踪和现在的死亡...中间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正当三人讨论时，周小雨匆匆跑进来："白老师！局长要求立刻对苏明华尸体进行特殊检查！他派了专人送来一份旧档案。"

她递过一个泛黄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海州医学院-实验室事故调查-机密"的字样。白倾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份二十年前的调查报告和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年轻的苏明华站在实验室里，身旁是几个同事。白倾清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那人只露出半边侧脸，但袖口别着的蓝色徽章在照片中格外醒目。

"蓝环？"白倾清脱口而出。

林卿苒和许璟同时凑过来："什么？"

白倾清指着那个徽章："和云端塔案中出现的蓝色徽章一模一样！局长说过这是个跨国犯罪组织..."

"但你说过这个案子不牵扯旧案。"林卿苒皱眉。

白倾清快速翻阅报告："2003年5月14日，海州医学院药理实验室发生爆炸，两名研究人员死亡，苏明华重伤后失踪...事故原因标注为'操作失误'，但苏明华的笔记声称是有人蓄意破坏她的抗肿瘤药物研究。"

"抗肿瘤药物？"许璟敏锐地抓住重点，"和陈世昌药厂的污染事件有关联吗？"

白倾清继续阅读："苏明华当时正在研发一种能中和特定致癌物的解毒剂...天啊！"她突然停下，指向一行小字，"这种解毒剂针对的正是陈世昌药厂排放的那种污染物！"

林卿苒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她隐姓埋名是为了继续研究？而陈世昌发现后..."

"必须阻止她。"白倾清接上她的话，"但为什么等了二十年才动手？"

许璟突然拍了下额头："老街改造！苏明华的房子要被拆迁了，她隐藏的研究成果可能会曝光！"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林卿苒立刻拨通江凛川的电话："大哥，搜查令范围需要扩大！不仅要查陈世昌的办公室，还要查苏明华家的地下室或密室！她可能在那里继续药理研究！"

挂断电话，白倾清重新检查尸体。这次她特别注意了死者的手指："看这里...指尖有微量的化学灼伤痕迹，很陈旧了。她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做实验。"

林卿苒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局长，声音异常严肃："林卿苒，带上白法医和许璟，立刻来我办公室。不要声张。"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局长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重。

"关上门。"他没有转身，"有些事...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局长慢慢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二十年前，我负责调查海州医学院爆炸案。"局长的声音低沉，"当时上级命令我以'操作失误'结案，但我一直怀疑真相并非如此。苏明华...她是我妻子的表妹。"

林卿苒倒吸一口冷气："舅舅，您从来没提过..."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局长苦笑，"苏明华失踪前曾联系过我，说她的研究触犯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她给了我一份备份资料，然后就...消失了。"

白倾清敏锐地问："那份资料还在吗？"

局长摇头："三年前的一场'意外火灾'烧毁了我的旧仓库。但我记得关键内容——苏明华研发的解毒剂不仅能中和污染物，还能逆转已经造成的基因损伤。这意味着..."

"陈世昌药厂的受害者可以起诉索赔！"许璟恍然大悟，"这涉及的金额可能是天文数字！"

局长点头："更关键的是，解毒剂本身价值连城。如果落入国际医药巨头手里..."

"比如蓝环组织。"白倾清轻声说。

办公室陷入沉默。局长走到林卿苒面前，罕见地流露出长辈的关切："这案子比想象的更危险。你们三个...要格外小心。"

林卿苒坚定地点头："我们会找到真相，舅舅。"

局长疲惫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苏明华和那个解毒剂的资料。白法医，你对药理学有研究，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离开局长办公室，三人都心事重重。许璟突然打破沉默："所以...苏明华可能是故意让自己被杀的？用自己做诱饵引出陈世昌和蓝环？"

"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白倾清轻声说，"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正义。"

林卿苒握紧了那枚银色书签："那我们更不能让她失望了。"

就在这时，江凛川的电话打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苏明华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你们绝对猜不到里面有什么..."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