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极其小心的把戒指从锦盒中取出。
这戒指的内圈刻着“千羽同归”四字小篆,光下显现出精致的制作工艺。
楚归蘅发现戒指的环口有个很小的凸起,她轻轻一按,掉出来了一个非常小的泛黄的纸条。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戒指暗藏玄机,是因为小的时候,父亲总会在里面藏一颗糖,只要她一哭,他就会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一颗糖。

“我们蘅儿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如意郎君。”
三岁的楚归蘅哪里懂这些,她摸着父亲的胡茬只觉着手痒痒的,很好玩。
她颤抖着手,将纸条缓缓展开。那是她熟悉的字迹。
“南珩可托,三千千羽暗卫为凭,惟愿吾儿安好。”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止不住。
原来,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为她铺了后路。
这些日子对父亲的思念化为决堤的流水。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三千暗卫,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底牌与后盾。
然而当她无意间翻到背面,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她看不懂的公式,可惜,只有一半。
楚归蘅的眼角还挂着些许泪水,她看着手上的纸张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归蘅摇晃的站起身,离开了王府。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忽然她抬眼看到了酒肆的招牌,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她推门走了进去。
“小二,上酒。”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酒很快上桌。她看也不看,抱起酒坛,仰头便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痹感。
她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脸颊很快染上不自然的酡红,眼神也开始迷离,但她的手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依旧固执地去摸索桌上的酒坛。
“值得托付?”

楚归蘅喝了一口酒,忽然嗤笑出声。
“父亲,若是您那时知道会是他害死了您,您还会这么说吗。”

眼泪再一次无声的滑落。
她恨南珩的“迟来”,恨他未能救下父亲。可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些年,他默默为楚家、为她做过的那些事……矛盾的情感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殿下,不好了。”
见到富贵小跑着进来,南珩有些心神不宁。

“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回来传信说,郡主在酒肆买醉,已经喝了一个时辰了。”
南珩连忙站起来,脚步紊乱,从衣架拿下来一件黑色披风。

“富贵,带路。”
楚归蘅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头枕在胳膊上,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一大片衣袖。
“父亲,蘅儿好想您,真的好想......”

南珩赶到酒肆,此刻小店已经打烊,只剩下她一人,小二临走之前特意为她留了光亮。
她蜷缩的趴在桌子上,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脆弱的不堪一击。

“望舒。”
黑色大氅裹着夜露和南珩特有的气息突然笼罩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听到有人叫她,楚归蘅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们回家,好不好。”
南珩心疼的搂住她,轻声说道。
“家......没了父亲,我还有家吗......”


“望舒,你还有我。”
楚归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挣扎着推开了南珩。
“南珩,你告诉我,我该信你吗。”

她拿起一旁的酒坛,却发现倒不出一滴。
“小二,上酒。”

“小二。”


“望舒,你不能再喝了。”
南珩再一次上前,试图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放开我!”

楚归蘅被彻底激怒,积压了一整晚的悲愤、委屈、矛盾如同火山般爆发。她猛地一挥手,将桌上仅剩的几个空酒坛尽数扫落在地。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响,瓷片和酒液四溅开来。
南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沉痛而决绝。他不再犹豫,无视她的踢打挣扎,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脊,极其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南珩,放我下来!”

楚归蘅在他怀里奋力挣扎,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酒精和巨大的情绪消耗让她很快力竭。
南珩没有说话,径直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此时酒劲已经上来,楚归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只是她还是皱着眉,睡得不安稳。
南珩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将她的眉抚平。
“唔……”

睡梦中的楚归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轻轻唤出那个让她心碎又迷茫的名字。
“南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