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平息，只剩下水泡咕嘟声和远处隐约的低语。“谢了，救命之恩！”娜维娅收起伞剑，由衷地对绫华和万叶说道。“同舟共济。”万叶言简意赅，收刀入鞘，赤金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绫华则看向娜维娅手中的密封容器：“娜维娅小姐，你们发现了什么？”娜维娅立刻将容器和声呐扫描终端递过去，语速飞快地将她们发现虚数菌斑、晶屑附着点以及扫描到歌剧院下方巨大空腔“沉渊之心”的情况说了一遍。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那些鬼东西已经在水下扎根了，而且源头就在那个大空洞里！污染正在通过水脉扩散！”绫华接过容器，看着里面蠕动的菌斑样本和幽紫晶屑，眉心微蹙。
她指尖凝聚一丝时烬之痕的力量，轻轻触碰容器壁。瞬间，一股远比在稻妻晶屑中感受到的更为庞大、更为混乱、也更具“活性”的污浊“回响”如同潮水般冲击而来！
无数破碎的、充满绝望与恶意的精神碎片在其中翻滚，隐约还夹杂着一种…如同巨大胚胎心跳般的沉闷搏动！她猛地收回手指，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怎么了？”万叶立刻察觉她的异样。“不只是污染…”绫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向下方幽深浑浊的水体，仿佛能穿透数百米的岩层，直视那个被称作“沉渊之心”的空腔，“那里…有‘东西’…一个巨大的、被虚数力量滋养的…‘活物’…它在‘呼吸’…在…‘成长’…”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从稻妻带来的、封存着最初晶屑的菱形冰晶。
此刻，在靠近沉渊之心污染源的情况下，冰晶内的幽紫晶屑正散发着微弱的共鸣光芒。
“归墟教团…他们不仅仅是在散播瘟疫…”绫华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他们在沉渊之心…用虚数残骸…培育着某种东西…某种…足以吞噬整个枫丹，甚至整个提瓦特的…‘永世胚胎’！”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脚下的水面突然剧烈地鼓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气泡翻涌上来，破裂时散发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虚数恶臭和一丝…令人心悸的、新生的悸动。浑浊的水面下，那来自深渊的低语，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的吮吸声。
“永世胚胎…”
绫华冰冷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砸落在沉渊之心幽暗潮湿的空气中，激起的回音被水下那贪婪的吮吸声所吞噬。娜维娅、迈勒斯、西尔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与寒意。万叶握紧了炎天红叶，刀镡处的赤金星焰无声跳跃，映照着他眼中骤然升腾的凝重。脚下浑浊水面的每一次异常鼓动，此刻都仿佛成了那个恐怖存在的心跳，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证据确凿，必须立刻通知那维莱特大人！”娜维娅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立刻拿出一个特制的通讯装置，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将声呐扫描到的沉渊之心空腔结构图、虚数污染样本的初步分析数据、以及绫华关于“永世胚胎”的惊人判断，压缩成最高密级的加密信息流，通过刺玫会特殊的应急频道，直接发往沫芒宫最高审判官办公室。信息末尾，她加上了醒目的红色警报标识——“污染核心确认！‘沉渊之心’存在高活性虚数聚合体！威胁等级：灭世！请求最高授权及全面封锁欧庇克莱歌剧院区域！”
信息发送的指示灯急促闪烁，如同众人紧绷的心弦。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间隙，迈勒斯正埋头快速操作着便携声呐终端，试图对那个巨大空腔进行更精细的扫描建模，希望能捕捉到更多关于“胚胎”的信息。然而，屏幕上原本代表空腔的紫色光晕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雪花屏般的干扰噪点！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地下空间的寂静！
“干扰？！怎么可能？”迈勒斯失声喊道，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信号源…信号源来自…上方？！不！是…是大气层外！强度极高！正在覆盖整个枫丹区域的通讯和探测波段！”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嗡——！！！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骤然倾覆，狠狠压在所有人心头！这威压并非来自脚下深渊的胚胎，而是…来自头顶！来自那遥远深邃的星空！
万叶猛地抬头，赤金的眼眸仿佛要穿透数百米厚的岩层，直刺苍穹！他手中的炎天红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与警兆的尖锐嗡鸣！刀身赤金星焰不受控制地猛烈升腾，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来自星海彼岸的、充满敌意的窥视与锁定！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哥哥…”万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万叶？！”绫华立刻察觉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炎天红叶的异常。
“是…牧星者舰队！”万叶的声音低沉而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们来了！而且…是带着‘审判’的姿态来的！”他太熟悉这种威压了！那是γ-773运输舰在提瓦特轨道上被议会主力舰队锁定时，舰桥内弥漫的、冰冷无情的毁灭气息！只是这一次，这气息更加庞大，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意志！心火之刃的剧烈反应，正是对这同源却充满敌意的“虚数法则”力量的天然排斥与预警！
仿佛为了印证万叶的警告，迈勒斯面前的声呐终端屏幕上，那覆盖了整个枫丹区域的强干扰噪点中，突然强行勾勒出几个极其模糊、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投影！它们并非位于提瓦特星球内部，而是…高悬于同步轨道之上！轮廓如同扭曲的钢铁山脉，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暗色金属光泽，其核心区域则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如同活体深渊般的紫黑能量漩涡！数量…三艘！每一艘的规模，都远超当初坠毁在鹤观的γ-773运输舰！
“侦测到…侦测到三个超巨型虚数能量源！位于近地轨道！确…确认是牧星者议会主力级歼星舰！”迈勒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对“威胁”的认知。脚下是吞噬世界的胚胎，头顶是碾碎星辰的舰队！枫丹，乃至整个提瓦特，瞬间被夹在了两个毁灭性的庞然大物之间！
“歼星舰…”娜维娅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以她的胆识，此刻也感到一阵眩晕。她终于明白稻妻事件和枫丹危机背后，还牵扯着何等恐怖的星际力量。
“议会…”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千夜在苍的搀扶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危险的地下空间。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那双属于“枫原千夜”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上那三个恐怖的虚数轮廓投影。他右眼的义眼深处，一点幽蓝的数据流如同风暴般急速闪烁，显然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解析着那被强干扰扭曲的信号。
“舰长！您怎么下来了！这里太危险！”苍焦急地低吼。
千夜没有理会苍的担忧，他的目光如同焊死在屏幕上。“信号特征…识别码…能量波动模式…确认无误。”他的声音冰冷而精准，带着曾经身为γ-773舰长的职业本能，“议会直属，‘葬火’级歼星舰…代号‘裁决者’、‘肃清者’、‘终焉使者’…”他缓缓报出三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它们…是议会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高危火种’区域。”
“高危火种？”绫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是指提瓦特？因为禁忌火种的信息？”
千夜艰难地点点头，义眼的数据流闪烁得更快了。“苍之前截获的‘葬火密报’…内容已部分破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议会…判定提瓦特存在‘原初火种’失控风险…其散逸的信息扰动已波及周边星域…造成‘法则污染’…威胁等级：Ω（欧米伽）…最高灭绝令…授权使用‘大坍缩矩阵’…目标：提瓦特星球…彻底格式化…”
“大坍缩矩阵？！彻底格式化？！”娜维娅失声惊呼，即使她不完全明白星际术语，也清楚这绝非什么好词！
“就是…将整个星球，连同其上的所有物质、能量、信息、乃至时空连续性…彻底湮灭，化为虚数之海的一部分，回归最原始的‘无’。”千夜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就像…用橡皮擦抹去纸上的污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只有水下那不祥的低语和胚胎的悸动声，以及头顶那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轨道威压，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们凭什么？！”万叶猛地踏前一步，赤金的眼眸燃烧着怒火，炎天红叶的星焰冲天而起，对抗着那来自星空的压迫，“提瓦特从未主动招惹他们！我们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对抗归墟的侵蚀！”
“凭力量。”千夜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自嘲，“凭他们手中掌握的、足以定义‘秩序’与‘威胁’的虚数法则之力。在议会眼中，任何可能引发‘终极坍缩’的火种，无论其主观意愿如何，都是必须被清除的‘癌细胞’…提瓦特，现在就是那颗‘癌细胞’。”他看向万叶，眼中带着复杂的痛苦，“我…曾经也是执行这种‘清除’命令的一员…”
“所以，他们是来毁灭我们的？就在现在？”绫华的声音异常冷静，冰蓝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时烬之痕在她眉心微微发亮，似乎在对抗着那来自星空的法则压制。
“不…暂时还不是直接攻击。”千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声呐屏幕上那不断变化的模糊信号上，义眼高速解析着。“‘葬火密报’中还有一个关键指令…议会要求先进行‘最终确认’…锁定‘禁忌火种’核心坐标…并评估其‘失控临界点’…舰队正在同步轨道展开‘全频段法则扫描阵列’…一旦锁定火种核心…或者判定提瓦特防御力量无法阻止归墟污染蔓延导致火种提前引爆…‘大坍缩矩阵’就会…立即启动。”
“最终确认…”绫华立刻抓住了这唯一的、脆弱的生机窗口，“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在他们锁定火种核心或判定失控之前？”
“理论上是。”千夜点头，但语气没有丝毫放松，“但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极其短暂。而且，议会的扫描…会穿透地表，直达地脉核心…沉渊之心的‘胚胎’…其散发的高浓度虚数污染和活性波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信号’…极有可能被议会扫描阵列直接标记为‘火种失控前兆’或‘次级污染核心’…加速他们的灭绝判定！”
祸不单行！沉渊之心的胚胎，此刻竟成了吸引毁灭舰队提前降临的诱饵！
“该死！”娜维娅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头顶悬着刀，脚下踩着雷！这还怎么玩？”
“必须阻止议会的扫描锁定胚胎！更要阻止他们锁定真正的火种核心！”绫华思路清晰，冰蓝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千夜先生，议会舰队的通讯识别码和扫描频率特征，您能解析出来吗？”
千夜没有丝毫犹豫：“可以！γ-773的核心数据库虽然损毁，但舰长权限密钥和基础通讯协议模块在我义眼中仍有备份！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尝试逆向解析他们的公开波段指令流，找到其扫描阵列的核心频率节点和指挥链路！”
“好！”绫华果断下令，“千夜先生，请您和苍立刻返回相对安全的地面，全力解析议会舰队通讯！娜维娅小姐，请你和刺玫会的成员，利用对枫丹地下世界的熟悉，立刻着手调查欧庇克莱歌剧院地底结构，寻找任何可能通往‘沉渊之心’空腔的隐秘通道或薄弱点！我们必须掌握进入那个空腔的方法！万叶，”她看向身边的少年，声音带着绝对的信任，“你和我，立刻前往枫丹科学院！我们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建立一个能干扰或屏蔽议会扫描的临时屏障！至少要掩盖住沉渊之心区域最强烈的污染信号！”
“干扰议会的星球级扫描？这…可能吗？”娜维娅感到难以置信。
“科学院拥有提瓦特最顶尖的元素力场发生器和地脉稳定技术，还有对虚数能量最深入的研究积累（尽管大部分是惨痛教训）。”绫华的眼神无比坚定，“而且，不要忘了，我拥有创世之器的部分权限…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部分世界规则的力量，进行区域性遮蔽。”她眉心的时烬之痕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冰蓝光辉。
“明白了！”娜维娅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迈勒斯，西尔弗！干活了！把歌剧院地老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下去的路！”
“是！大小姐！”
“万叶明白。”万叶收刀入鞘，赤金的眼眸中战意熊熊，“心火之刃，随时待命。”
千夜深深看了绫华和万叶一眼，没有多言，在苍的搀扶下转身，步履虽然依旧虚浮，但背影却挺得笔直。“我会竭尽所能，绫华小姐。为了…新的家园。”他沙哑地说道，义眼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星河。
众人迅速分头行动。绫华和万叶化作冰蓝与赤金两道流光，沿着来路急速返回地面。娜维娅则带着刺玫会成员，如同最精锐的勘探队，迅速消失在歌剧院地下更幽深的阴影与管道迷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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