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厚重的木门上足了油，门轴旋转时罕见地没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门上贴着一幅简笔画，一条翠绿色的Q版小蛇盘在大大的金元宝上，相当俏皮地眨着眼睛，头顶浮着一行小字——“快进店快进店”。
店内无人应声，只有推门时带起的风铃声悠悠荡漾在空气中。推门的年轻人在店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很小，可以下脚的地方排满了一列列的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瓷器、瓦罐，标牌上的数字即便标成美元也高得令人咂舌。实木系的装修基调充满了中国风格，在美国的中华街上古朴得让东方人士倍感亲切。
“老板在吗？”年轻人又问了一声，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他有些忐忑地在木架间小心踱步，目光扫过那些他工作几百年也未必买得起的古董，最后落在小小的木头柜台后。
没人，老板怎么敢晾着满店的古董说不在就不在的？
“请问想要什么？”
清凌凌的声音猝不及防炸响在身后。年轻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在撞上身后木架的前一秒堪堪稳住身形。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柜台旁不知何时站了个高挑的年轻女孩，一身极简的衬衣西裤衬着婉约的东方长相，浓密的黑发编成辫子垂在腰侧，一缕挑染成绿色的头发被安静地别在耳后。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出场方式太过惊悚，她找补般地问了句：“中国人？”
音调平平一点感情都不带，冻得年轻人快打起哆嗦：“……是，是的，”他抖抖颤颤举起一只手，挣扎了半晌还是压不住好奇心，点了点自己眼下然后指向女孩，“你……你这是什么啊？”
女孩有着绿色的瞳仁，右眼是标准的杏眼，圆亮清澈，左眼却是竖瞳，仔细看还有些淤血。她左眼下方——就是年轻人用手指点触的地方，覆盖着一层翠绿的鳞片——
太华之山，有蛇焉，见则天下大旱。
年轻人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山海经》中的一句。
“Cosplay。”女孩淡淡地回答，扬起鸡毛掸子拂了拂木架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请问想要什么？”
好别致的cos妆啊。年轻人在心底感叹，又忙不迭找出名片递上前，“我是这家公司的实习生，我们有个大客户很喜欢中国古董，想收购你这里很有名的宋代曜变天目盏，你看……”
“好的。”女孩扫了一眼他的名片，并没有伸手去接，丢下句话径直转身离开，“稍等，我去取。”
少顷她折返回来，手上捧着一只古朴的黑盏。纯黑的底轴上铺满了五彩的结晶斑，透出似有若无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多少钱？”年轻人急吼吼冒出一句，问完了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像在菜市场问价的老伯。但面前这位冷冰冰的老板显然毫不在意——她浅浅瞥他一眼，接着报出了个天价。
“啊？可以便宜点吗？”
尽管给客户买礼物有公司报销，但身为受金钱制约的底层劳动人民，年轻人还是下意识讨价还价，但下一刻他就被吓出了冷汗。
女孩冷冷觑着他，翠绿的眼瞳闪着寒光，恍惚间他看见她右眼的瞳孔骤缩，在刹那间似乎也变成了危险的竖瞳。她嗓音依旧很凉，不过较之刚才更平平无波，像暴风雨平静的前兆：“我是卖古董不是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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