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尾

“青春是场过境台风。这天不是晴天，于是徒留眼泪在阳光下发酵。”

数学考到窒息，大脑皮层又传来一阵一阵虚浮的痛感，我恹恹地放下笔。抬头发现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整个人平静得出奇——哇噻和我的前途一样乌漆嘛黑。

感叹完捡起笔继续埋头苦写，不会做没什么可骄傲，数学和我纠缠也不是一天两天。那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考完就过了，回去再好好看看历史，要是谁再在旁边哀嚎自己考的很烂就狠狠掐她！

这样的想法太鲜活，我忍不住笑，毫不在意考卷上大片的空白。在别人看来也许很诡异——怎么会有人对着立体几何乐出了声。

——现在想想居然也就是一天前的事情。

这个假放的太突然，和冗长阴郁的梅雨季不搭。宕机的大脑尚且在消化，耳畔的尖叫就猝然炸响。于是迷迷蒙蒙模模糊糊，我忽然意识到，高一就要这样结束了。纷乱的卷子满教室乱飞，不知道谁的书砸上了谁的脑袋又引发新一轮的尖叫，我半是欣喜半是恍惚地收拾着书包，听着朋友们叽叽喳喳欢呼大笑，猝不及防就红了眼。

——下次见面各奔东西，文理分班，我要一个人了。

​眼泪在一众嬉闹中突兀得可怕，我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压下心底骤然涌起的悲伤。

​一起长大的朋友说我是典型的文科生，无论何时总有一套悲春伤秋。可我知道我不是，敏感的内心赋予我的是埋藏于骨血的易感伤和泪失禁，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而这些都不是我想拥有的特质。

不是没有试想过分别，只是这样的结束未免过于潦草。一场台风，一场再也不会考完的试。窗外的雨云低低坠下来，电光隐在云层里，于是狂风大雨埋藏了我16岁的梅雨季。

​当然舍不得，这一年几乎算得上无忧无虑。高一遇到的这群女孩比初晴的天空还要明媚。我们一起走过雨后的操场，一起挤过人满为患的食堂，一起在晚自习课间放肆大笑。回忆一帧一帧涌起，和呼吸同频，几乎刻骨——换谁都不会舍得。

​我在分别的前夕掉下眼泪，原不想被人发觉，身边却倏然围上一群模糊的身影。每个人每个人每个人都在身边，她们在笑，声音很暖，叫我不要哭，可是我止不住。

我的高一，每一点每一滴都有她们，每个人都没有缺席。而这个湿润冗长、燥郁黏人的夏天，就这样仓促的，在呼啸的风中，滂沱的雨里，和我，和她们，走向分别。

青春是场过境台风，我16岁的雨季被台风扫了尾。于是记忆深处的残片徒留凌乱的边页，受了潮，或许会卷起一角，在阴雨天长出霉斑，然后和这个带着淡淡土腥味的季节一起，蜿蜒流淌，漫过四季，去到万古长青。

​谢谢你们驻足我的16岁。

也​谢谢你们走过我青春的梅雨季。

从此​我们亘古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