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相遇

2077年的上海，酸雨腐蚀着全息广告牌的霓虹。左奇函站在金融中心顶楼，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瞳孔在暮色中泛起淡金色的涟漪。他已经活了137年，见证过三次工业革命，如今是这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隐形股东，以“基因编辑顾问”的身份隐藏在人类社会。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杨博文抱着文件冲出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左先生，您要的胚胎细胞分析报告。”他递过平板，指尖不小心擦过左奇函的手背，像触电般缩回——对方的皮肤总是冷得异常。

左奇函接过平板，目光落在报告末尾的签名上。杨博文，27岁，生物工程博士，三个月前刚入职这家公司。他的血液里有种罕见的基因序列，隔着三米就能闻到那股清冽的甜香，像雨后松林里的晨露。

“数据模型有误。”左奇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指腹划过屏幕上的曲线，“第17组碱基对的剪切位点错了。”

杨博文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昨晚核对到凌晨……”

“今晚加班重做。”左奇函打断他，转身走向落地窗前。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他能听见整栋楼里每个人的心跳声，唯独杨博文的频率格外清晰，像秒针敲在神经上。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杨博文趴在操作台上补数据，左奇函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的旧伤疤——那是1943年在伦敦被炸伤的，人类的炮火总能轻易撕碎他们的皮肤。

“左先生，您不回家吗？”杨博文抬头，看见对方正盯着培养皿里的红色液体，那是从特殊血型志愿者身上提取的干细胞。

左奇函收回目光：“等你的报告。”他撒谎了，他只是想多闻一会儿那股血液的香气，像瘾君子贪恋最后一口吗啡。

凌晨三点，杨博文终于完成报告。他起身时一阵眩晕，撞在身后的试剂架上，玻璃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破寂静。左奇函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扶住他的腰，鼻尖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三厘米。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杨博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能看见左奇函眼底的金色瞳孔在扩张，像某种夜行生物在捕猎时的状态。“您……”

“没事吧？”左奇函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刚才差点失控，那股血液的甜香混着恐惧的气息，像最烈的酒。

杨博文摇摇头，蹲下去捡玻璃碎片，手指被划破的瞬间，左奇函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滴血珠在指尖凝结，映着实验室的冷光，像颗微型的红宝石。

“别动。”左奇函按住他的手腕，低头凑近伤口。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却冷得像冰。杨博文僵在原地，看着对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滴血。

触电般的酥麻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杨博文的呼吸停滞了。左奇函的舌尖带着金属般的凉意，却烫得他皮肤发麻。

“抱歉。”左奇函猛地抬头，金色瞳孔已经褪去，恢复成深不见底的黑，“职业习惯，对血液样本敏感。”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他忽然想起入职时听同事说的传闻——左先生从不喝咖啡，办公室的冰箱里永远冻着袋装的红色液体；他从不出现在白天的会议上，皮肤永远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出来。

第二章基因密码

接下来的几周，杨博文刻意避开左奇函，却总在各种场合不期而遇。电梯里、茶水间、甚至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对方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附近，像一道无法摆脱的影子。

这天，杨博文负责的“永生细胞”项目遇到瓶颈。这种通过基因编辑延长细胞分裂周期的技术，在实验鼠身上出现了排异反应——所有受试体都在三个月内出现了嗜血倾向。

“这不是排异。”左奇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图，“是激活了原始基因。”

“什么意思？”杨博文皱眉。

左奇函指着序列图上一段重复的碱基对：“人类基因组里藏着远古病毒的碎片，你们的编辑技术不小心唤醒了它。”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唤醒吸血鬼。”

杨博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猛地转头，看见左奇函的脖颈处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像极了旧时代贵族的颈链勒痕。“您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这类传说。”左奇函避开他的目光，“18世纪的东欧贵族记载过类似症状，他们称这种病为‘血瘾’。”

深夜，杨博文在公司档案室翻到一本泛黄的笔记。封面上写着“1927年，巴黎”，里面的字迹和左奇函的签名惊人地相似。笔记里画着复杂的基因图谱，最后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穿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铁塔下，眉眼间的轮廓和左奇函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

杨博文吓得差点把笔记掉在地上。左奇函站在阴影里，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这是您的吗？”

左奇函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是我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活了137年，看着你们把马车变成飞行器，把油灯变成全息屏，却始终没找到治愈‘血瘾’的方法。”

杨博文握紧了笔记：“所以吸血鬼是真的存在的？是基因缺陷导致的？”

“是诅咒，也是进化。”左奇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的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指尖轻轻划过杨博文的喉结，“我们拥有无限的寿命，却必须靠吸食活物的血液维持理智。一旦失控，就会变成没有思想的野兽。”

杨博文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您……”

“我学会了控制。”左奇函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1943年，我在伦敦失控杀了三个人。从那以后，我只喝储存的血液，用药物压制本能。”

窗外的酸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杨博文忽然想起那些深夜加班时，左奇函总是独自待在阴暗的角落；想起他冰箱里那些贴着“实验样本”标签的红色液体；想起他舔掉自己指尖血迹时，那瞬间失控的眼神。

“你的基因很特别。”左奇函忽然说，“刚才在实验室，你的血液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平静，没有那种灼烧般的渴望。”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左奇函苍白的嘴唇，忽然有种冲动，想知道那冰凉的触感究竟是什么滋味。

第三章猩红契约

公司的“永生细胞”项目被军方盯上了。为首的张上校带着士兵闯进实验室，要求立刻移交所有数据，包括左奇函的基因样本。

“你们不能这么做！”杨博文挡在服务器前，“这些数据还在实验阶段，存在未知风险。”

张上校冷笑一声，挥手让士兵上前：“据我们所知，左先生本身就是最好的实验体。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吸血鬼’，难道不该为人类的进步做点贡献吗？”

左奇函站在杨博文身后，金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泛着危险的光。他能听见每个士兵的心跳，能闻到他们腰间枪支的金属味，更能闻到杨博文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恐惧与决心的血液香气。

“别冲动。”杨博文低声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抑的戾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跑。”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士兵的惨叫声，杨博文被左奇函拽着冲出后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液体喷溅的声音。

他们躲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应急灯的红光映着左奇函的脸。他的嘴角沾着暗红色的液体，眼底的金色还未褪去，像头刚捕猎完的野兽。

“你杀了他们？”杨博文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要把我当成实验品。”左奇函的声音很沙哑，“19世纪的科学家也做过同样的事，他们剖开我的同类，研究我们的心脏为什么不会衰老。”

杨博文看着他脖颈处的旧伤疤，突然明白了那不是颈链勒痕，是手术刀留下的印记。“对不起。”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疤，“我不该把项目数据上报的。”

左奇函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缓慢而沉重，每分钟只有二十下。“你的血液能抑制我的本能。”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但也会让你成为所有吸血鬼的目标。”

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像某种巨型生物在逼近。左奇函把杨博文护在身后，露出尖利的犬齿：“是‘长老会’的人，他们不允许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

杨博文忽然想起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当猩红的月亮升起，混血者将打破诅咒。”他看着左奇函苍白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的祖父是生物学家，他曾研究过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这是他和一位东欧贵族的合影，他们长得很像。”

左奇函的瞳孔猛地收缩。照片上的贵族戴着和他一样的戒指，那是吸血鬼王族的标志。“1927年，我在巴黎遇到过一位中国科学家。”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说他发现了能让吸血鬼摆脱血瘾的基因序列，需要人类的基因配合。”

嘶吼声越来越近，石壁开始震动。左奇函咬开自己的手腕，将渗着金色血液的伤口贴在杨博文的伤口上：“这是王族的契约，我的血液会融入你的基因。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或许真的能打破诅咒。”

杨博文能感觉到两股血液在血管里交融，一股冰凉，一股温热，像寒流与暖流在深海交汇。他忽然不害怕了，甚至觉得这种奇异的联结有种宿命般的温暖。

“不管是诅咒还是进化，”他握住左奇函的手，“我陪你一起面对。”

隧道尽头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红光映红了两人交握的手。左奇函抱起杨博文，纵身跃出坍塌的出口，落在暴雨倾盆的街道上。远处的全息广告牌还在闪烁，映着他们奔跑的身影，像两道在时代洪流中相互救赎的光。

（完）

《猩红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