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CBD写字楼的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海。左奇函抱着笔记本冲进电梯时,正撞见杨博文咬着三明治往会议室跑。
“设计稿发你邮箱了。”左奇函按了一楼键,建筑事务所的项目评审会刚结束,他衬衫袖口还沾着点马克笔痕迹。
“谢了,纽约那边催疯了。”杨博文飞快地回着消息,跨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还差最后两页。
两人赶到家时,玄关处堆着三双鞋。张桂源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鼻梁上还架着批改作业用的红笔:“回来啦?安安在跟张函瑞浇花。”
客厅里,三岁的安安举着小水壶追蝴蝶兰,张函瑞拎着喷壶在后面护着,花艺工作室的订单包装纸还堆在茶几一角。听见开门声,安安扔下水壶扑过来,左奇函顺势把他架在肩上,杨博文则顺手拿起张函瑞摊在沙发上的花材清单。
“明天婚礼要用的绣球到了吗?”杨博文问。
“下午刚到,得醒一晚上花。”张函瑞接过左奇函递来的冰可乐,“桂源炖了排骨汤,等你俩回来就开饭。”
饭桌上,四个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左奇函接了个工地监理的电话,说混凝土强度检测出了点问题;杨博文对着电脑改合同条款,嘴里还不忘给安安喂排骨;张桂源翻着教案备明天的公开课,张函瑞则在备忘录里记着明天要送的花束地址。
“对了,下周末我妈要来。”张桂源忽然说,扒拉着米饭,“得把客房收拾出来。”
“我那堆建筑模型放储藏室吧。”左奇函咽下嘴里的菜,“杨博文你那些法律文书能不能理理?上次安安差点把合同当画纸。”
杨博文正忙着视频会议,举着叉子含糊点头。张函瑞笑着把安安沾了汤汁的小手擦干净:“我明天把花材挪去工作室,客厅能空出点地方。”
深夜的客厅最是热闹。左奇函趴在地毯上画施工图,杨博文蜷在沙发里开跨国会议,张函瑞在餐桌前修剪花枝,张桂源则在旁边给安安讲睡前故事。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四个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有人起身倒水,会顺手给对方的杯子添满,或是帮着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
“奇函,帮我看看这个承重墙的结构计算对不对?”左奇函忽然抬头。
杨博文刚结束会议,揉着太阳穴凑过去:“等我五分钟,让我脑子转过来——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地标项目?”
“嗯,甲方突然要加观光电梯。”
张函瑞插完最后一束满天星,走过来给两人披上毯子:“别熬太晚,明天还得上班呢。”
张桂源抱着睡熟的安安从卧室出来,正好听见这话,笑着补充:“特别是杨博文,你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四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过无数次日出。有时是左奇函通宵改完设计稿,有时是杨博文拿下大案子,有时是张函瑞的花艺工作室评上了本地十佳,有时只是安安第一次背出整首唐诗。
这天清晨,左奇函被厨房的动静吵醒。推开门看见张桂源在煎蛋,张函瑞正把刚醒好的玫瑰插进花瓶,杨博文则举着相机给安安拍吃早餐的样子。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像极了他们合租合同上交错的签名。
“发什么呆?”杨博文撞了撞他的胳膊,“再不去工地,监理又该打电话了。”
左奇函笑着拿起公文包,玄关处的鞋柜又多了双新的小皮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四个人刚合租时,总担心生活习惯不合,如今却把日子过成了榫卯结构,每个棱角都恰好嵌进彼此的缝隙里。
电梯下行时,杨博文的手机又响了,是纽约客户发来的感谢邮件。左奇函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觉得,所谓家,或许就是四个各忙各的人,却总能在抬头时,看见彼此眼里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