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数归来

公寓大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强、陈明和郑佳站在中央，身上还带着雾隐村的湿冷气息和淡淡的霉味。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未从那个被白色纸人充斥的荒村里挣脱出来。

当墙壁上的血字消失，周琳的名字被默认归入“死亡”之列时，郑佳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黄勇的死已经让她心碎，如今连最后一起逃到老槐树下的周琳也没能回来，这份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周琳她……是怎么没的？”张诚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死寂。

孙强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太害怕了……最后几个小时，非要跑出老槐树的范围，我们拉不住……”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在寂静的深夜里，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女孩，如何在恐惧的驱使下冲向未知的黑暗，最终被那些游荡的纸人吞噬。

大厅里一片沉默。第二次血字，六个执行人，活下来的只有三个，正好一半。这个死亡率让每个住户都心头一沉，比第一次血字更加残酷。

林辰走到三人面前，递过去三瓶水。他没问过程，也没说安慰的话——在经历过这种生死边缘的恐惧后，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孙强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向林辰，眼神复杂：“你们……第一次血字，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林辰点头，“五个人去，回来四个。”

“呵……”孙强低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原来这就是常态。”

陈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走到大厅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枚1984年的一元硬币，锈迹斑斑，正是他从雾隐村带回来的。

他把硬币放在手心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枚硬币，是他们用两条人命换来的生路证明，也是雾隐村留给他们的唯一“纪念品”。

“那些纸人……”郑佳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它们会变成我们的样子，还会缠上人的身体……太可怕了……”

她的话让其他没参与血字的住户脸色更加难看。张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上面已经爬满了冰冷的纸人。

王浩走到墙边，看着上面被划掉的名字——刘宇、黄勇、周琳。三个鲜活的人，如今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叉。他拿起钢筋，在周琳的名字后面也划了一下，动作沉重。

“别太难过了。”林辰走到郑佳身边，轻声说，“至少你们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郑佳抬起头，泪眼婆娑：“活下来又怎么样？还有下一次血字，下下次……我们真的能撑到15次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林辰沉默了。他知道，郑佳的绝望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15次血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每一次任务都是在赌命，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第几轮。

“先休息吧。”孙强站起身，扶着郑佳，“不管怎么样，先养好精神。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他拉着郑佳走向二楼的楼梯，两人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陈明也站起身，拿着那枚硬币，默默地跟了上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辰、王浩、张诚、陈雨等几个住户。

“雾隐村……真的有那么可怕？”陈雨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比你能想象的任何恐怖都可怕。”王浩放下钢筋，声音低沉，“那些纸人不是死物，它们是活的，会盯着你，会变成你的样子，会一点点把你拖进地狱。”他刚才从孙强的只言片语里，已经大概知道了雾隐村的情况。

张诚叹了口气：“看来每次血字的‘它们’，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敲门的‘东西’，第二次是纸人……下次会是什么？”

没人知道。

林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正试图穿透云层，照亮这个世界。

但公寓里，永远是这片不见天日的昏暗。

他想起孙强提到的“硬币朝向”，想起陈明带回的那枚旧硬币。第二次血字的生路，藏在最细微的细节里，稍有疏忽就是死亡。这说明，血字的难度正在增加，推理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下次血字，不管轮到谁，都要记住。”林辰转过身，看着其他住户，“血字的每一个字都不能放过，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藏着生路。”

王浩和张诚纷纷点头。经历过两次血字的教训，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陈雨看着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林辰，如果你下次参加血字，能不能……带上我？”她知道自己胆子小，如果能跟着冷静的林辰，或许活下来的希望更大。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血字的执行人是公寓指定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如果真的被分到一起，我会尽力。”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答复了。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第二次血字带来的冲击，比第一次更强烈。半数死亡的比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真正的屠杀。

林辰回到自己的角落，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第二次血字的信息：雾隐村、白色纸人、老槐树、1984年硬币、硬币朝向……

他必须把这些都记下来，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

但这光芒，似乎永远也照不进公寓住户们的心里。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恐惧中等待，等待下一次血字的降临，等待那场注定染满鲜血的生死考验。

而活下来的人，将带着死者的恐惧和自己的幸运，继续走下去。

直到完成15次血字，或者……成为墙上那个被划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