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林辰首先闻到的是公寓大厅里那股熟悉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中央，王浩和赵雪就站在旁边，两人脸色惨白，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刚才在404室经历的一切，那些诡异的敲门声、孩童的笑声、消失的张磊、疯狂刮擦门板的自己……仿佛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但手心的血泡和后背未干的冷汗都在提醒他：那是真的。

“我……我们回来了？”赵雪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王浩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折叠刀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还有刚才拉李娜时留下的抓痕。“结束了……血字真的结束了。”

林辰的目光扫过大厅。其他住户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之前那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张诚率先开口：“怎么样？张磊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提到张磊，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住户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明说，也明白了张磊的结局。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永远留在了红月小区的404室，成为了第一个在血字任务中消失的人。

“他……怎么没的？”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问，她叫陈雨，是和林辰差不多时间进来的住户，之前一直沉默寡言。

林辰闭了闭眼，将404室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敲门声、不能回应的规则、张磊的下意识搭话、消失的身影、最后找到的生路……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让旁听的住户们脊背发凉。

“回应了……就会死？”张诚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止是说话。”林辰补充道，“强烈的情绪反应、被‘它’引导的互动，都可能被视为‘回应’。”他想起那个孩童精准地描述张磊的状态，以及张磊当时的惊恐反应——或许从那一刻起，张磊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赵雪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了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太可怕了……那种黑暗里的声音，还有张磊……他就那么没了……”她的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大厅里暂时的平静，让其他住户脸上的担忧更浓了。

没人去劝她。经历过那样的生死边缘，情绪崩溃是难免的。

王浩深吸一口气，走到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谢了。”如果不是林辰冷静地想到用钥匙刮擦门板，他们未必能撑到最后。

林辰摇摇头：“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生路。”他知道，这次能活下来，有推理的成分，也有侥幸的因素。如果“它”的攻击再猛烈一点，或者他们没能及时想到破坏指印，结局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那个空着的角落——那里原本是张磊常待的地方，放着一个从储物间找来的旧板凳。现在板凳还在，人却没了。

没有墓碑，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丝痕迹。就像公寓规则里说的那样，死亡的住户，仿佛从未存在过。

“血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年轻男孩忍不住问，他叫刘宇，看起来刚成年，眼神里满是恐惧，“真的有……‘它们’吗？”

“有。”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唯一的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在血字里找到生路，用脑子，不是用蛮力。”他看向王浩，意有所指。刚才王浩一直紧握着折叠刀，但那把刀在“它们”面前，毫无用处。

王浩的脸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没反驳。他确实以为武力能解决问题，但经历过404室的事情后，他才明白，在那些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蛮力一文不值。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雨突然开口：“那个……生路，很难找吗？”

“看血字的内容。”林辰回忆着404室的血字，“这次的生路藏在‘声音’和‘门板’的细节里，需要推翻我们对‘回应’的常规理解。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陷阱。”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住户们看着林辰三人，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这次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林辰走到厨房门口，打开门，从橱柜里拿了三瓶矿泉水，递给王浩和赵雪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沉重的压力。第一次血字就死了一个人，这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公寓规则的残酷。接下来，恐惧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住户的心头，猜忌和绝望也会随之滋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6点。距离他们离开公寓执行血字，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外面的天，应该亮了。

但公寓里，永远是这种不见天日的昏暗。

赵雪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向二楼的楼梯——公寓的二楼和三楼是住户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没有锁，分配全靠自觉。她大概是想找个地方独自舔舐恐惧的伤口。

王浩也走了，他没说要去哪，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大厅里只剩下林辰和其他没被选中执行第一次血字的住户。

张诚走到林辰身边，递给他一根烟（公寓储物间里有一些不知是谁留下的杂物，包括烟和打火机）：“抽一根？缓一缓。”

林辰摇摇头：“不抽。”

张诚也不勉强，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你很冷静，林辰。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多亏了你？”

林辰没承认也没否认：“大家都是住户，活下去最重要。”

“是啊，活下去……”张诚叹了口气，“可这15次血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走到大厅的角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404室的每一个细节：血字的内容、敲门声的节奏、孩童声音的变化、门板上的指印、灯光闪烁的时机……

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或许，这些细节里藏着关于“它们”和血字的规律。

阳光应该已经照亮了外面的世界，但这栋公寓里，只有永恒的昏暗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林辰知道，张磊的消失，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血字，更多的死亡，更多的绝望。

而他，必须在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里，撑到最后。

完成15次血字，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扎根。

归来与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