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第三次在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帕萨特时,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三下。
副驾的冯建宇正低头调试窃听器,碎发垂在额前,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张老板的货今晚七点到码头,”冯建宇把微型耳机塞进王青耳后,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下颌线,“这次交易的账本,是扳倒整个集团的关键。”
王青发动汽车,引擎低鸣里混着他漫不经心的笑:“陈队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把你卖了换条活路?”
冯建宇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三年前你亲手把弟弟送进戒毒所时,就该知道自己没退路。”
王青猛地踩下刹车,帕萨特在巷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冯建宇猛的向前冲了一下。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五十米外。两个车灯像看到猎物的狮子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王青的帕萨特。
“他们盯上你了。”冯建宇解开安全带,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按第二套方案,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王青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账本在张老板贴身保险箱里,只有你能打开。”
他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弹簧刀,塞进冯建宇手里,“你必须活下来。”
“码头仓库第三根立柱后有暗道,拿到账本就走,别回头。”
冯建宇看着他眼里跳动的火光,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警校训练场,王青也是这样把受伤的自己护在身后,对着扑来的模拟歹徒说“别怕”。
那坚实的后背似乎永远站在他的身后。
仓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落下时,王青听见冯建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王青,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喝庆功酒。”
他笑着扯掉耳机,迎向从阴影里走出的七个黑衣人。
弹簧刀出鞘的寒光里,他忽然想起冯建宇总说他太冲动,却每次都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
当冯建宇用发夹打开保险箱,指尖触到那本烫金账本时,仓库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转身冲向第三根立柱,却在暗道入口看见倒在血泊里的王青。
“跑啊……”王青抓住他的裤脚,指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冯建宇的黑色皮鞋,“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走啊!走!!我们回去,你不能死在这,庆功酒还没喝呢!王青!!”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冯建宇抱着账本从暗道滚入护城河。
冰冷的水流里,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炸开的轰鸣,比刚才的爆炸声更响。
口中是抑制不住上涌的血腥味。
三个月后,张老板犯罪集团覆灭的新闻发布会上,冯建宇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弹壳——那是从王青体内取出来的。
记者问他最想感谢谁,他望着窗外亮得发刺的阳光,轻声说:“感谢那些在黑暗里行走,却始终朝着光明的人。”
口袋里,那把弹簧刀的刀柄还残留着两个人的温度,如一枚沉默的勋章,映照着两个灵魂在险境中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