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苏晚星赤脚踩在盘山公路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暴雨浇透了她单薄的丝绸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三个月孕肚的微隆曲线。脚底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混着雨水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刷淡去。
"宝宝,再坚持一下。"她低头护住腹部,那里传来隐隐坠痛。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流进脖子里激起一阵寒颤。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雨幕,像野兽的眼睛死死咬住她的背影。
傅景深的人追来了。
苏晚星咬紧牙关加快脚步。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面湿滑难行,她好几次差点滑倒。傅家庄园建在半山腰,想要逃到山下最少还要走四十分钟,可她现在连十分钟都撑不下去。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拧搅。苏晚星扶着冰冷的山壁缓缓蹲下,大口喘着气。细密的冷汗混着雨水冒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身后的车灯越来越近,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哗哗"声清晰可闻。
"苏小姐,请回车里。"对讲机传出保镖冰冷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苏晚星咬着唇摇摇头,挣扎着想站起来继续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掌心立刻传来刺痛,她低头一看,是被尖锐的玻璃碴划破了,血珠瞬间涌出来,染红了掌纹。
黑色轿车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撑着伞快步走来。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滴落,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尊石像。苏晚星绝望地看着逼近的人影,手指紧紧抠进泥泞里。难道就要这样被抓回去吗?
就在保镖即将抓住她胳膊的瞬间,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侧路射来。一辆黑色辉腾轿车如幽灵般冲出,横在苏晚星和保镖之间。强烈的光线让保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紧接着一个黑色物体从车窗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后落地——"砰"的一声闷响,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烟雾中传来保镖的咳嗽声和惊呼声。苏晚星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辉腾车后,心脏狂跳不止。车门突然自动解锁弹开,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车内传出,不带任何情绪:"上车。"
苏晚星犹豫了。这会是傅景深布下的另一个陷阱吗?可看着烟雾中逐渐恢复过来的保镖,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弯腰钻进后座的瞬间,腹部又是一阵绞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车门在她身后自动落锁,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苏晚星还没坐稳,车辆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巨大的推背感让她紧紧抓住座椅扶手。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保镖们正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车,显然被刚才的烟雾弹折腾得不轻。
车内光线昏暗,与外面的暴雨世界仿佛两个时空。暖气开得很足,苏晚星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缓过来,但牙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颤。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傅景深常用的古龙水有些相似,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冽感。
司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同样颜色的皮手套,看不到脸。苏晚星尝试着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回应。司机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专注地开着车,方向盘在他手中灵活转动,轻松避开湿滑路面上的障碍。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即使在急转弯时也没有明显的倾斜。
苏晚星抿了抿唇,换了个方式:"是傅景深派你来的?他改变主意了?"
司机依然沉默。苏晚星有些挫败,却也更加警惕。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司机左手无名指上似乎戴着什么。借着对面驶来车辆的短暂光线,她看清那是一枚蛇形纹戒指,蛇眼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戒指......她见过!傅景深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那是傅家的传家宝,据说只有傅家继承人才能佩戴。这个人怎么会有?难道是傅景深的亲戚?可为什么要救她?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医院电话里提到的"城郊废弃工厂"、傅景深听到"六指"时的震惊反应、司机手上的蛇形戒指......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隐约指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真相。
"呃......"腹部的疼痛突然加剧,苏晚星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护住肚子。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她一定要弄清楚真相,一定要保护好宝宝。
前排座椅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牛皮纸袋被递到了后座。苏晚星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干净的纱布、碘伏和创可贴,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质衣裤。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司机:"这些是......"
"处理伤口。"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经过了变声器处理,"还有,把衣服换上,你在发烧。"
苏晚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滚烫,头晕晕沉沉的。她低头看了看满是泥泞和伤口的双脚,又摸了摸流血的掌心,轻声道:"谢谢。"
她笨拙地处理着伤口,碘伏碰到脚心的破损处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司机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递来一瓶矿泉水:"先喝点水。"
苏晚星接过来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稍微舒服了些。她换好衣服,是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明显是男人的尺码,但穿上很舒服,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换下的湿衣服被她塞进了纸袋,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车内暖气和体力恢复,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车辆突然减速,苏晚星疑惑地看向窗外。雨势渐小,车辆正行驶在一段相对平坦的公路上。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从对面车道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两车交汇的瞬间,苏晚星看清了宾利后座的人——傅景深。
他穿着深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锁骨。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此刻有些狼狈,眼神却如暴怒的野兽般锐利,死死地盯着辉腾轿车。
苏晚星下意识地缩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傅景深看到她了!
几乎是同时,宾利车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苏晚星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车正在紧急掉头,显然要追上来!
"他发现我们了!"苏晚星紧张地说道,手心再次渗出冷汗。
司机却异常镇定,甚至没有加速,只是平稳地继续行驶。"坐稳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方向盘突然一打,车辆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路。
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杂草丛生。辉腾车在这样的路上却依然行驶平稳,很快就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苏晚星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腹部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终于在一座古老的教堂前停了下来。雨已经停了,夜空洗刷一新,露出零落的星光。教堂是哥特式建筑,尖顶直插夜空,彩色玻璃窗在门廊灯光的映照下,透出神秘而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晚星疑惑地看向司机:"这里是......"
"城西教堂。"司机说着,递来一把黑色雨伞和一件长款风衣,"穿上,外面温度低。"
苏晚星接过风衣穿上,宽大的衣摆在脚踝处摆动。她拉了拉衣领,遮住半张脸,看向司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司机没有回答,而是递过来一张折叠的泛黄纸条。苏晚星疑惑地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去城西教堂找陈嬷嬷。"
"陈嬷嬷是谁?"苏晚星抬头追问,"她认识我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司机发动了车辆,引擎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到了就知道。"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记住,到了那里,别相信任何人。"
苏晚星还想再问,司机却踩下油门,黑色辉腾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轮胎碾过石子路的轻微声响。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和司机留下的老式手机。
风衣口袋里似乎有东西,苏晚星掏出来一看,是一叠现金和一个小巧的指南针。她把现金和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抬头望向教堂。
巨大的木门古老而沉重,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轻轻推开了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晚星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教堂内部昏暗而空旷,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尘埃的味道。彩绘玻璃在月光下投下斑斓的光影,照亮了前方的祭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晚星猛地回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