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来到年尾,自二人萧景琰与温婉坦白已有半年。
"不止三年。"萧景琰眼中血丝密布,"自谢临战死那日起,我未曾有一夜安眠。"
时间匆匆来到年尾,自二人萧景琰与温婉坦白已有半年。
这日,温婉将三卷竹简推过案几时,袖口沾了墨迹。萧景琰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新添的青色脉络——月醉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兵部调令的伪造痕迹在此处。"她指尖点着某行小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但需要李老将军亲自指认,当年他亲眼见过真令。"
萧景琰斟了杯茶推给她,杯底残留着未化尽的白色粉末。温婉接过一饮而尽,喉间灼烧感比昨日更甚。她早发现东宫的茶与众不同——自从半月前萧景琰"偶然"赐下那盒雪芽后。
"明日申时,李老会去大慈恩寺上香。"萧景琰转动扳指,玉器相撞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他孙子在翰林院的事..."
"已安排妥当。"温婉从荷包倒出半枚青铜钥匙,"谢家旧部拿到户部亏空账册了,存在朱雀街当铺的..."
突然袭来的剧痛让她攥皱了账目清单。萧景琰下意识伸手又收回,转而递上帕子:"你脸色很差。"
"无妨。"温婉抹去唇边血丝,竟笑了笑,"这毒发作得比预期慢,看来殿下心软了。"
烛火爆了个灯花,映得萧景琰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确实后悔了——那日发现温婉联络谢家旧部的手段如此老辣时,就该直接赐鸩酒而非慢性毒。可当她咳着血指出龙武卫布防漏洞时,他又鬼使神差减了剂量。
"为什么?"他忽然问,"你明知茶里有毒。"
温婉正在整理密信的手顿了顿。窗外更鼓敲过三声,雨打芭蕉的声响混着远处宫婢的哭声传来。“我明白殿下的顾虑,殿下走向皇位的路上应该干干净净,但我希望可以看到谢家昭雪的那一日,希望殿下成全”温婉顿了顿,又说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给人解惑。
"我父母死在流寇手上那年,是谢临哥哥找到我并把我从山中背回来的。"她抚平信纸褶皱,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教我认字时总说,婉儿要长命百岁。"
一滴水珠砸在"通敌"二字上,晕开了墨迹。萧景琰这才发现她在哭,没有抽泣没有颤抖,只有不断坠落的泪滴。
"现在轮到我带他回家了。"她抬起泪眼,竟带着笑,"殿下会成全的,对吧?"
重阳宫变当夜,温婉穿着谢临的铠甲出现在玄武门。毒发让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却能清晰指出城防图上每个陷阱:"金吾卫换岗间隙...咳咳...有半刻钟空当..."
萧景琰看着她在沙盘前摇晃,想起十年前春猎时,那个被谢临抱上马背的黄衣少女。如今铠甲下的身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硬撑着为他铺就帝王路。
"够了!"他摔碎茶盏,"你现在就该去太医院!"
温婉摇头,从怀中掏出虎符放在他掌心:"最后一步...需要殿下亲手..."她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染脏了他杏黄蟒袍。
子时三刻,当萧景琰持剑踏入紫宸殿,老皇帝正在焚烧密信。火盆里"割让五城"的字样尚未燃尽,温婉踉跄着扑上去抢救,火舌瞬间吞没她半边衣袖。
"逆子!"老皇帝抓起镇纸砸来,"为了个女人..."
"为了三十八具无头尸!"萧景琰劈手夺过燃烧的信纸,火光中看清温婉右臂已焦黑一片。她竟还死死护着那残页,嘶声喊道:"谢家冤案在此!"
殿外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谢家旧部到了。
温婉在萧景琰登基第三天彻底失明。太医说毒素已侵入心脉,女官们红着眼退出寝殿,留下新帝独自面对将死之人。
"朱雀街当铺的...暗格..."她摸索着抓住萧景琰衣袖,"还有最后...三个奸细..."
萧景琰将她的手按在檀木匣上:"都在这里了。你..."他喉咙发紧,"恨我吗?"
温婉失焦的瞳孔转向窗外海棠方向,恍惚间似乎看见谢临倚在树下对她笑。她忽然挣扎着要起身:"葬在...他旁边...要看得见...长安..."
萧景琰抱起轻如枯叶的身体来到院中。秋阳穿过海棠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恍若当年落在谢临铠甲上的光影。
"我知道茶里有毒..."温婉气息越来越弱,"那日...你减了剂量...我就明白...你会替他...护着这山河..."
她的手突然垂下,半块白玉佩从指间滑落。萧景琰拾起玉佩,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史载新帝罢朝七日,亲手将一具棺椁送入谢氏墓园。有人说听见他在坟前说了整夜话,也有人看见他砸了所有青瓷茶具。但史官不会记载的是,此后三十年,萧景琰的案头永远供着一个褪了色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