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子弹钻进皮肉的闷响像块湿泥巴,糊在沈厉耳朵里。他看着父亲胸口绽开的血花,暗红色的,在幽绿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诡异。李光耀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烟,老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金丝眼镜上沾了点血星子。
"爸!"沈溪的尖叫刺破空气,她扑过去想抱住倒下的人,却被沈厉一把拽回来。金属货架轰然倒塌,罐头盒滚落一地,正好挡在他们和李光耀之间。
"走!"沈厉的声音劈了叉,肋骨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半拖半抱着沈溪冲进密道入口,身后传来李光耀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沈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前方抖得像根抽筋的绳子。墙壁上长满绿毛,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空气中飘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味。他扶着沈溪往前跑,她整个人软得像面条,只有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硬得要命。
"你早就知道爸还活着。"沈厉的声音撞在隧道壁上,弹回来砸在他脸上。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沈溪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电筒的光扫过她侧脸,沈厉看见她下颌线绷得死紧,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地上没声没响。
"说话!"沈厉停下脚步,狠狠晃了晃她。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泛起黑雾,"从墓园到现在,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不知道!"沈溪突然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只是怀疑..."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骂骂咧咧。手电筒的光从他们身后晃过来,把影子投在前方的隧道壁上,像两只快要被抓住的兔子。
沈厉咬牙拽着她拐进左边的岔路。这条道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地上全是碎石子。他走在前面开路,手机光照亮一个生锈的路牌,上面刻着"安全出口"四个字,旁边还有个向下的箭头。
"这条道能通哪儿?"沈厉边跑边问,感觉肺都要炸了。
"废水处理站。"沈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喘息,"爸爸以前带我来过一次,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厉心里咯噔一下。又是爸爸。这个词像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想起刚才爸爸倒下的样子,胸口那个血洞,还有没说完的半句话——"芯片在你们两个人的吊坠里,合并起来才能..."
才能什么?爸爸没机会说完。李光耀的子弹来得太快,快得像早就算好了时间。
"你早就知道芯片要两个吊坠合并?"沈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沈溪。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脸上,照亮她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沈溪被晃得眯起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右手紧紧捂着口袋。那个动作太明显,明显得像在脸上写着"我有事瞒着你"。
沈厉的心沉下去,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他往前走一步,沈溪就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隧道壁。
"把话说清楚。"沈厉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从墓园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演戏,对不对?"
沈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隧道深处传来滴水声,嗒,嗒,嗒,像在给这场对峙打拍子。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没有?"沈厉逼近一步,几乎贴上她的脸。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血腥味,还有种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淡,像小时候妈妈用的那款,"那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吊坠?刚才在密室里,如果不是你突然抢芯片,我们早就..."
话没说完,沈溪突然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像条蛇,手肘狠狠撞向沈厉的肋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厉像被钝器砸中,疼得弓起身子。
"对不起!"耳边响起沈溪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厉还没反应过来,胸前的口袋就被人扯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沈溪已经拿着两个吊坠转身往隧道深处跑,裙摆划破的布片在她身后飘动,像只折翼的鸟。
"沈溪!"沈厉怒吼一声,挣扎着追上去。肋骨的剧痛让他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那是爸爸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她手里!
隧道突然开始晃动,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李光耀的人在外面用炸药,他们想把整个密道炸塌!
"该死!"沈厉低骂一声,跑得更快了。沈溪的身影在前面拐了个弯,不见了。他紧随其后拐过去,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这是个废弃的管线控制室,地上堆满了生锈的阀门和扳手。
沈溪正背对着他,站在一个控制台前,手里摆弄着两个银鸟吊坠。蓝色的微光从吊坠上散发出来,映得她的侧脸一片冰凉。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厉喘着粗气问,慢慢朝她逼近。他的右手悄悄摸向靴子里的匕首,肋骨的疼痛让他视线都有点模糊。
沈溪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我要救他!"她嘶吼道,声音尖锐得刺耳,"我要救爸爸!"
"爸爸已经..."沈厉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看到沈溪手里的吊坠突然发出刺眼的蓝光,两个银鸟首尾相接,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合并才能启动紧急协议。"沈溪喃喃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着,"爸爸说过,只有沈家人的血脉才能..."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控制室剧烈摇晃。头顶的混凝土块像下雨一样往下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砸在离沈厉不到一米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塌方了!"沈厉脸色剧变,扑过去想拉沈溪,"快跑!"
沈溪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上亮起的屏幕。上面闪烁着一行红色的字:紧急协议启动中,倒计时10秒。
" nine..."
" eight..."
冰冷的机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像死神的钟摆。
沈厉不管不顾地拽起沈溪,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他拖着她冲向唯一的出口——一个狭小的通风管道,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 seven..."
" six..."
碎石不断砸在沈厉背上,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他把沈溪往管道里塞,她还在挣扎,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吊坠。
"你干什么!协议马上就启动了!"她尖叫着,指甲深深掐进沈厉的胳膊。
"启动个屁!命都没了还启动什么!"沈厉怒吼着,硬是把她塞进了管道,"不想死就往前爬!"
就在他也要钻进管道的时候,一块磨盘大的混凝土块砸了下来,正好堵在管道入口。沈厉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和沈溪被完全隔开了。
"沈厉!"管道里传来沈溪惊慌的声音,"沈厉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厉扯着嗓子喊,同时拼命用手搬那块混凝土块。石头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却被磨得鲜血淋漓。
" five..."
" four..."
倒计时还在继续,机械音像催命符一样敲打着沈厉的神经。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突然,他注意到控制台旁边还有一个通风口,比刚才那个更小,仅容一个小孩通过。但是现在...或许他能试试。
"沈溪!听着!"沈厉趴在管道口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看到前面那个岔路没有?左拐!一直爬,会有出口!"
"你呢?你怎么办?"沈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想办法过来啊!"
"别管我!"沈厉咬着牙说,"拿着吊坠,去西郊墓园!找李叔,他会帮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芯片落入..."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整个控制室开始坍塌,天花板砸下来,把通风管道入口彻底堵死。沈厉最后听到的,是沈溪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倒计时结束的机械音。
"协议启动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过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沈厉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天旋地转。他被掉落的石块埋住,只露出一个头。灰尘呛得他无法呼吸,肋骨的剧痛让他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费力地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裂开,但还能勉强看清来电显示——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
是组织的紧急联系人。
沈厉用尽力气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代号夜莺,任务失败。启动B计划。"
夜莺?
沈厉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重锤击中。这个代号,他有多少年没听过了?七年?还是八年?自从他离开组织,这个代号就应该已经被销毁了。
"你是谁..."沈厉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重要的是,你妹妹现在手里拿着的,不仅仅是你父亲留下的芯片。"
"你什么意思?"沈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记得七年前,你特种兵结业考核那天吗?"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发打在你腿上的标识弹,真的是意外吗?"
沈厉猛地瞪大了眼睛。七年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那场考核,他本来是第一名,却因为最后关头被一颗莫名其妙的标识弹击中腿部,失去了进入王牌部队的机会。
后来,是父亲托关系,让他进了现在这个组织。
难道...
"不...不可能..."沈厉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没什么不可能的。"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注定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你父亲,你母亲,你妹妹,还有你..."
电话突然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沈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坍塌还在继续,石块不断砸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芯片在你们两个人的吊坠里,合并起来才能..."
才能什么?启动紧急协议?还是...揭开某个惊天秘密?
还有沈溪,她刚才说要救爸爸。爸爸不是已经死了吗?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沈厉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他想不通,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的死,妹妹的背叛,组织的联系...
突然,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坍塌引起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轻微的震动。
是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李光耀的人?还是...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灰尘弥漫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他走来。那人很高,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枪。
越来越近了。
沈厉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爸爸!
虽然脸上多了道长长的疤痕,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可爸爸不是已经...被李光耀枪杀了吗?
沈厉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那个"爸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厉厉,我的好儿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充满磁性,"你终于醒了。"
沈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闻到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和记忆中父亲的味道一模一样。
"别害怕。"男人继续说道,笑容越来越大,"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沈厉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手帕上绣着一只银色的小鸟,展翅欲飞。
夜莺!
沈厉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是假的。父亲的死是假的,妹妹的背叛是假的,甚至连李光耀,可能都只是一颗棋子。
真正的猎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父亲!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放心,小溪很安全。等你完成任务,你们兄妹就能团聚了。"
"任...务..."沈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嗓子干得像要冒火。
"去找到小溪,拿到完整的芯片。"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去杀了李光耀。"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在弥漫的灰尘中摆动,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沈厉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李光耀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闭上眼,感觉意识正在渐渐模糊。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父母的死,妹妹的失踪,甚至他加入组织,成为特工...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那个操控者,竟然是他最敬爱的父亲。
沈厉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他现在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找到沈溪,拿到芯片,然后...
杀了父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碎石堆里挣扎出来。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子。
隧道尽头透进一丝微光,那是出口的方向。沈厉深吸一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光亮走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沈厉了。
他是代号夜莺,是父亲最完美的作品。
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未完待续\]通风管道里的铁锈味钻进鼻腔,沈厉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地面上那些伪装成枯叶的地雷引线,喉结上下滚动。李光耀的扩音器噪音在空旷地带回荡,像某种劣质戏剧的旁白。
"你带着吊坠先走。"沈厉突然拧下通风口内侧的铁网螺丝,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管道往左拐有检修口,出去是废水处理池。"
沈溪的手指在潮湿的管壁上划出白痕:"根本不可能——"
"把你的匕首给我。"沈厉打断她,掌心向上摊开。光线从他背后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两人对视三秒,沈溪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把唯一的雨衣塞给她时也是这个眼神。
匕首出鞘的金属声短促而清脆。沈厉把刀片咬在齿间,开始拆卸通风管连接处的螺栓。管道剧烈震动起来,李光耀的人正在用液压剪破拆入口,混凝土碎屑像冰雹一样砸在铁皮上。
"听着。"沈厉突然转身,滚烫的呼吸喷在沈溪额前碎发上,"李光耀要活的,尤其是你。往东边跑,污水处理池的栅栏有个缺口——"
爆炸声猛地掀翻了整段管道。
沈厉在翻滚中拽着沈溪往检修口扑去,后背重重撞在锈蚀的金属梯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清晰听见吊坠碰撞的叮当声。沈溪抓着他的衣领,指甲深深掐进他锁骨的旧疤。
"七年前考核时打你的那颗子弹..."沈溪的声音在硝烟中断断续续,"是爸爸调包的训练弹。"
沈厉的动作骤然僵住。远处传来犬吠声,猎犬的狂吠像钢针穿透耳膜。沈溪突然把两个吊坠塞进他口袋,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颤。
"他们要的是我。"她扯下脖子上的银链塞进沈厉嘴里,"咬着!等你看到李叔——"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沈厉被气浪掀进检修通道,在坠落中看见沈溪转身冲向反方向的出口。她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像极了母亲临走前给他折的纸飞机。
冰冷的污水瞬间吞没了他。沈厉呛着水往水面挣扎,感觉吊坠在体温中逐渐发烫。防水手表的荧光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父亲"死亡"正好过去了三十分钟。
岸上传来李光耀气急败坏的吼声:"抓住那个女的!活要见人——"话音被一声沉闷的枪响截断。沈厉死死咬住嘴里的银链,金属硌进牙龈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当他浑身湿透地爬出废水处理池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西郊墓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李叔常坐的那张石凳空着,碑前的野菊沾着露水。沈厉摸到口袋里温热的吊坠,突然想起沈溪最后那个口型——"芯片"。
风衣内袋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背景里隐约有水声。沈厉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见电流声中夹杂着熟悉的呼吸节奏。
"哥,"沈溪的声音带着气泡破裂般的杂音,"爸爸说...芯片要两个人的血..."
电话突然被切断。沈厉站在墓园中央,看着晨雾中缓缓走来的黑色风衣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发烫的吊坠。李光耀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皮鞋踩碎露水的声音包围了整座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