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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残营余烬,古刃含煞

重生学霸:碾压所有不服

踏入峡口的瞬间,周遭的声响骤然淡了。

风还在吹,却不再是山间清爽的林风。

冷,沉,裹着细碎的铁屑味,擦过脸颊的时候,像钝刀割过皮肉,带着若有若无的刺痛。

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

是夯实的黑褐色岩土,踩上去硬邦邦的,缝隙里嵌着锈迹斑斑的甲片、断折的箭簇、磨损的刀镡。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了一段尘封的岁月上。

两侧岩壁高耸,直插天际。

岩石呈暗沉的铁灰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劈砍痕迹,深的地方有数尺,像是上古巨斧劈出来的豁口。缝隙里凝着暗红色的垢迹,像是干涸了万年的血,风一吹,便散出淡淡的腥气。

灰雾在身侧流淌,能见度不过数丈。

往里走几步,身后的峡口便隐在了雾里,连人声都淡了下去。

周遭静得诡异。

只有脚步声,还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

像谁在暗处,低声哭。

青风剑派的弟子们走在前面,紧紧挨着,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师兄,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一个年轻弟子低声开口,声音发紧。

“别胡说。”走在他身旁的师兄沉声斥道,可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掌门在前,怕什么。区区残魂,翻不了天。”

话是这么说。

可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

李掌门走在队伍最前,青色护体灵光撑开三尺,将周身雾气尽数挡在外面。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两侧岩壁,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邪性。

地底的煞气浓得像实质,神念探出数丈便被阻滞,根本探不到深处。

陈阳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混在散修里,不紧不慢。

青衫垂落,步履平稳。

周身没有半分灵光外放,看起来和普通凡人书生没什么两样。

可周遭的雾气,却像有意识般,自动绕开他身侧三尺,不敢靠近。

旁人察觉不到。

只当是风势使然。

陈阳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残片。

断箭的箭头是三棱形制,早已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箭尖残留的淡淡道韵,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上古制式的破甲箭。

当年的战场,定然惨烈至极。

连这峡口要道,都遗落了这么多兵戈残片。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金光,顺着指尖没入地底。

沿着地脉裂隙,缓缓蔓延。

所过之处,淤积的细碎死气无声消融,游荡的零散残魂被轻轻一裹,便散了执念,化作点点莹光,归入天地。

动作极轻,极慢。

像春雨润地,悄无声息。

走在前面的修士们,毫无察觉。

只觉得周遭的寒意,似是淡了几分,紧绷的心神,也莫名松弛了些。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一个散修疑惑地搓了搓胳膊。

“是你走热了吧。”旁边的人笑道,“这鬼地方,冷才正常。”

说笑归说笑。

脚步却都轻快了些许。

一行人往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峡道渐渐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片平整的空地,约莫数亩大小。

空地上散落着不少残破的木桩、半塌的土坯墙,还有一排排锈蚀的铁架。看形制,像是一处上古兵营的遗址。

“是前营!”李掌门眼睛一亮,停下脚步,“古籍记载,陨星峡外峡曾驻过上古守军,看来就是此处了。”

弟子们顿时来了精神。

兵营遗址,说不定能遗落些上古功法、法器残片。

“都小心点。”李掌门叮嘱道,“四散查看,莫要走散。遇到异动,立刻发信号。”

“是!”

弟子们应声散开,三三两两,在残垣断壁间翻找起来。

其他散修见状,也纷纷动了,各自寻地方探查。

一时间,空地上人影错落,翻找的声响、低低的交谈声,打破了峡谷的沉寂。

陈阳没动。

他站在营门的位置,抬眸望着这片残破的营地。

营门的木桩早已朽烂,只剩下半截埋在土里,上面还留着深深的刀砍斧凿的痕迹。营地深处,还能看到坍塌的点将台轮廓,台基上染着大片深褐色的印记,像是当年积下的血渍。

风穿过残墙,发出呜呜的响。

像是万千兵士的低语。

陈阳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片营地里,沉睡着不少残魂。

大多是普通兵士,战死之后,执念不散,困在营地里,重复着当年的巡守、操练、御敌。

它们没有主动伤人。

只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万年不醒。

方才峡口的战魂,是守营的门将。

而这里,是兵卒长眠之地。

“都是可怜人。”陈阳心底轻叹一声。

上古浩劫,生灵涂炭。

这些兵士,本是护世而死,是英雄。

却落得个魂困沙场、不得安息的下场。

他指尖微动。

这一次,不再是一缕金光。

而是无数细碎的金芒,像萤火般,从他身侧飘起,缓缓散向整片营地。

金芒很淡。

混在灰雾里,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凝神细看,才能捕捉到那点点暖光。

金芒飘到残墙处,飘到断戟旁,飘到坍塌的营房旧址上。

所过之处。

空气中的阴冷煞气,缓缓消散。

地面上沉睡着的残魂,被金芒轻轻裹住。

它们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像是沉睡了万年,终于迎来了黎明。

残魂们停下了重复的动作。

有的拄着长枪,抬头望天。

有的坐在断墙上,像是在回忆家乡的方向。

有的拍了拍身旁袍泽的肩膀,嘴角露出释然的笑。

随后。

它们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化作漫天莹光,随风而起。

飘向峡外,飘向故土的方向。

魂归天地,执念尽消。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正在翻找宝物的修士们,毫无察觉。

他们只觉得周遭越来越暖,压在心头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奇怪,怎么突然不冷了?”一个弟子抬起头,疑惑地望了望四周。

“说不定是咱们走到了背风的地方。”另一个弟子笑道,手里攥着半块锈迹斑斑的护心镜,“你看,我捡到个宝贝!说不定是上古法器!”

众人纷纷围过去看。

没人注意到。

营地深处,那些本该凶险的残魂,已然尽数安息。

陈阳站在营门口,静静看着漫天莹光飘远。

眼底带着几分温和。

能让忠魂安息,也算一件功德。

他神念微动,扫过整片营地。

确认没有遗漏的残魂,也没有暗藏的凶险,才收回目光。

目光一转,落在了营地西侧的一处角落。

那里,围着几个散修。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神色亢奋。

“快看!这柄刀!还没锈!”

“我的天!真是上古兵器!你看这刃口,还锋利得很!”

“发了!咱们这次发了!”

几人围着一柄半插在土里的长刀,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刀约莫四尺长,刀身宽阔,刀柄缠着早已朽烂的麻布。刀刃泛着冷幽幽的寒光,没有半分锈迹,像是才刚入土不久。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上古纹路。

隐隐有煞气,从刀身里散出来。

寻常人察觉不到,只觉得刀锋逼人。

可在陈阳眼里,那刀身上缠着厚厚的血煞之气,还有一缕极其凶戾的残魂附在上面。

是当年这柄刀的主人。

一位战死的校尉,执念附于兵刃之上,万年不散。

这刀,是凶刃。

谁拿了,便会被煞气侵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快拔出来!看看是不是灵宝级别的宝贝!”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搓着手,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握刀柄。

“等等!”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修士皱眉,“这刀太邪性了,我看还是别碰为好。”

“邪性?越是邪性的宝贝,威力越大!”横肉散修嗤笑一声,“你不敢要,我要!”

说罢,他猛地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

长刀破土而出,寒光乍现。

就在刀身离土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猛地从刀身里爆发出来。

像一只血色大手,朝着那散修面门拍去。

散修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滔天的杀意直冲脑海。

他眼前瞬间出现了幻象。

尸山血海的战场,无数敌人朝他扑来。

“杀!杀!杀!”

散修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布满血丝。他握着长刀,猛地转身,朝着身旁最近的同伴砍去。

刀风凌厉,带着刺骨的杀意。

“你疯了!”那同伴大惊失色,慌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血腥味弥漫开来,像是刺激了那散修。

他笑得更加狰狞,挥着长刀,疯了般朝周围的人乱砍。

“不好!他被煞气侵体了!”

“快制住他!”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反应过来,拔出兵器上前围攻。

可那散修像是得了神力,刀势又猛又狠,寻常筑基修士根本近不了身。几个回合下来,又有两人被砍伤,倒在地上痛呼。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青风剑派的人也被惊动了。

李掌门带着弟子快步赶来,见状脸色一沉:“孽障!”

他长剑出鞘,青色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精准地劈在刀身上。

“当!”

一声巨响。

散修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红着眼,又要扑上来。

“冥顽不灵!”李掌门眉头紧锁,指尖掐诀,便要使出禁锢法术,将人拿下。

可就在这时。

那柄长刀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上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刀身里缓缓飘出。

身披校尉甲胄,面容模糊,手持长刀,浑身散发着凶戾的杀伐之气。

正是附在刀上的残魂。

被鲜血刺激,彻底醒了过来。

“是兵魂!”有人失声惊呼。

“完了……这校尉级的兵魂,比峡口的战魂差不了多少啊!”

众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李掌门也脸色凝重,握紧了长剑,全神戒备。

校尉残魂飘在半空,空洞的眼眸扫过众人。

随即,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提着长刀,便朝着离它最近的李掌门斩来。

刀势沉猛,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来得好!”李掌门深吸一口气,灵力全力运转,青色剑光亮到极致,迎了上去。

“砰!”

刀剑相撞。

气浪炸开,周围的修士纷纷被震得后退。

李掌门身形一晃,退后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好强的力量!

这残魂没有神智,只凭本能杀伐,可战力竟堪比金丹中期!

他咬了咬牙,剑势一变,使出了青风剑派的绝学,和校尉残魂斗在了一起。

剑光纵横,刀气呼啸。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掌门渐渐落在了下风。

残魂悍不畏死,刀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李掌门还要顾忌周遭弟子,束手束脚,时间一长,定然撑不住。

“掌门!”弟子们焦急万分,想上前帮忙,却又插不上手。

其他散修也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上去也是送菜。

陈阳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

他没急着出手。

这校尉残魂,虽凶,却还有救。

它的执念,是守营,是杀敌,是护身后的袍泽。

并非邪祟。

直接打散,太过可惜。

等李掌门撑不住了,再出手也不迟。

就当是,给这些修士,一场历练。

场中。

又斗了数十回合。

李掌门额角见汗,呼吸急促,剑势越来越慢。

校尉残魂却越战越勇,刀刀狠辣,招招致命。

“噗!”

李掌门躲闪不及,被刀气擦中肩膀,衣衫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掌门!”弟子们惊呼。

“不行,再这么下去,李掌门撑不住的!”

“这残魂太凶了……咱们怎么办?”

众人慌了神。

就在这时。

校尉残魂猛地高举长刀,汇聚全身煞气,就要使出必杀一击。

刀身上血光暴涨,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掌门脸色煞白,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咬牙横剑,准备硬接。

弟子们都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极淡的金光,悄无声息,点在了刀背之上。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校尉残魂剧烈震颤起来。

空洞的眼眸里,血光飞速褪去。

它僵硬地转过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周遭的血煞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像冰雪遇了暖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刀停了?残魂不动了?”

李掌门也一脸错愕,保持着横剑的姿势,没敢动。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

那道淡金微光,顺着刀身,缓缓渗入了残魂体内。

校尉残魂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

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又看了看营地的方向。

像是想起了什么。

缓缓放下了长刀。

然后,它站直了身躯,对着营地深处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那是上古军礼。

是告慰袍泽,是复命归营。

礼毕。

它的身影,彻底散作点点莹光。

和之前的兵士残魂一样,随风飘向峡外。

归于天地。

那柄长刀,也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刀身上的寒光尽数褪去,变成了一柄普通的锈铁刀,再无半分凶煞之气。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凶戾至极的校尉残魂,就这么……散了?

连点波澜都没起?

“又……又是前辈出手了?”有人颤声开口。

“肯定是!除了那位隐世前辈,谁能悄无声息化去兵魂?”

“前辈就在附近?!”

众人又惊又喜,四下张望,想要找出那位高人。

可看来看去,都是熟悉的面孔。

没人看出半点端倪。

李掌门回过神,收了长剑,对着虚空深深一揖:“晚辈李玄,再次谢过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众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多谢前辈!”

“前辈慈悲!”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依旧没人回应。

风穿过残墙,呜呜作响。

像是前辈早已远去。

众人直起身,脸上满是敬畏。

“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行事如此低调,实力又深不可测,定是隐居在西境的元婴老怪!”

“有前辈在,咱们这趟陨星峡之行,安全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心里踏实了不少。

连校尉残魂都能随手化去,峡里再凶险,有前辈在,也能逢凶化吉。

没人想到。

他们口中的前辈,就站在人群最后方。

靠着一面残墙,垂着眼帘,像是在闭目养神。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陈阳指尖的金光,早已收敛殆尽。

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他抬眸,望了望峡谷深处。

校尉残魂已经是外围的顶尖战力。

再往里走,就是中峡的主战场遗址。

那里的残魂会更多,煞气会更重。

甚至,可能还有将级的战魂沉眠在地底。

更深处的陨星坠落之地,还藏着未知的域外邪异。

路还长。

不急。

慢慢走,慢慢清。

陈阳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跟着重新动身的人群,继续往峡谷深处走去。

青衫身影,没入灰雾之中。

前路雾色沉沉,杀机暗藏。

他却步履从容,眉眼平和。

一身光明藏于袖中,只待拨开迷雾,照彻万古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