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山杀机

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茶山，翠绿的茶树在曙光中闪烁着湿润的光泽。陆江来带着几个差役走在队伍最前头，官袍下摆早已被晨露沾湿。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低头采茶的农人——他们的手法熟练而利落，但陆江来很快注意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不断朝荣家女眷的方向飘去。

“陆大人真是体恤民情啊。”荣筠溪扶着丫鬟的手腕，语调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娇柔，“这么一大早就来茶山，亲自关心这些事儿。”她今日穿了件杏色撒花裙，发间一枚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素净的茶园中显得格外醒目。

荣善宝走在另一侧，淡青色衣裙几乎与茶山融为一体。她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二妹慎言，陆大人是父母官，关心茶农本就是职责所在。”说话间，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老夫人早上特意叮嘱她佩戴的。

郁淮玥落在最后，由两名丫鬟搀扶着，走几步便停下来喘口气。她今日选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虽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在袖口处，却用银线绣满了细腻的云纹图案——这是昨夜与陆江来约定好的暗号。她的指尖偶尔轻点丫鬟的手臂，似乎是在提醒对方不要离开太远。

“四妹妹若是撑不住，不如先回去歇着？”荣筠溪回头看向她，嘴角挂着关切的笑容，但语气里藏着试探的锋芒。

“无妨的。”郁淮玥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软绵绵的，“难得陆大人邀我们同游，怎能扫兴呢。”说话时，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星陨石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一行人缓缓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太阳已经渐渐升高。从这里俯瞰下去，整片茶园尽收眼底，甚至还能看见山脚下几座简陋的茅屋，那是茶农的住处。陆江来刚要开口谈论今年春茶的长势，荣筠溪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那、那是什么？”

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茶树之间，身上的粗布短打正是普通茶农的打扮。四周散落着采茶筐，茶叶撒了一地。

“出人命了！”荣筠溪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控诉，“大姐！这可是你掌家弄出来的好事？苛待佃户，逼出人命了吧！”

荣善宝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她蹲下身子探了探最近一具尸体的鼻息，接着翻开了那人的手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劳作的人。然而，当她触及尸身的脖颈时，指尖猛地一颤：身体还是温热的！

陆江来也发觉了其中的异样。他挥手示意差役拦住试图围观的人群，然后蹲下仔细检查现场。这些“尸体”虽然确实没有呼吸，但皮肤弹性正常，绝不像死去多时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里发现了些许淡黄色粉末——正是江湖上常见的龟息散。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弩箭从对面山林中疾射而出，直奔荣善宝后心而去。陆江来反应极快，一个旋身将她推向前方，“夺”的一声，箭簇擦过他的官袍袖口，稳稳钉入了身后的茶树。箭尾还在颤抖，而箭头上泛着一抹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有刺客！”差役们喊声此起彼伏，迅速拔刀戒备。下一瞬，十几名黑衣杀手从茶林中窜出，动作矫健，持刀扑向众人。他们训练有素，招式凌厉，完全不是寻常匪徒。

混乱中，荣芷音忽然“哎哟”一声跌倒在地，袖中飞洒出一片粉末，看似普通的香粉，却伴着奇异的甜香弥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闻到气味后顿时手脚发软，接连倒地不起。

“留活口！”陆江来厉喝一声，制止了准备补刀的差役，而后猛地扑向其中一个企图咬毒自尽的杀手头目。他干净利落地卸下了对方的下巴，随后撕开其衣领——果然，锁骨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船锚形刺青，与账册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荣善宝站在原地，尚未完全回神。她目光在妹妹和那些杀手之间来回扫视，终于想起今日出门之前，荣芷音特地提醒她走茶山西侧的小路，说是风景更好。如今看来，这一建议分明是为了避开埋伏。

“四妹……”荣善宝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荣芷音倚靠在一株茶树旁，喘息细弱，唇色苍白得吓人。“姐姐，”她低声说道，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一朵茶花，“荣家基业，不该毁于内斗。”令人称奇的是，那含苞待放的花蕊竟在星陨石的微光中缓缓绽放。这一刻，荣善宝第一次看清了妹妹眼底的深邃光芒——那绝不是一个病弱闺秀该有的眼神。

陆江来暗自松了口气。今早出发前，他拆开荣芷音递给的蜡丸，里面详细记录了荣筠溪与漕帮勾结的计划：伪造茶农命案引诱他们前来，伺机刺杀荣善宝，再嫁祸给漕帮。只是荣筠溪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这个“病秧子”妹妹才是幕后布局之人。

“带走！”陆江来挥手下令押解俘虏，随即转身对荣善宝拱手，“此事下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面色惨白的荣筠溪，“不论主谋是谁，定不会姑息。”

返程途中，荣芷音“旧疾复发”，陆江来顺理成章亲自护送。马车颠簸中，她悄然握住他的手，星陨石传来温和的波动——多年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无需多言。

“接下来该动老夫人的棋了。”她在掌心轻轻写字。

“不急，”他回握，声音沉稳，“先让你姐姐看清真相。”

车帘外，隐约传来荣筠溪的哭诉声：“大姐明鉴，我真的不知情啊……”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茶山这一局，已然改写了荣家内部的权力格局。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