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尽,龙虎山的客舍还笼罩在浓稠的墨色里。郁淮玥在百里东君的臂弯间轻轻翻了个身,青丝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昨夜簪发残留的桂花香气。百里东君似有所感,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道袍寝衣的广袖覆上她的肩头,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流光——那是武当山特制的安神符,此刻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辰星入轸了。”郁淮玥忽然睁眼,指尖在他胸口轻画着星轨。系统界面在她睫羽间浮现出淡蓝的光晕:【检测到三公里外有异常能量聚集,与曜星社频率重合度92%】。百里东君含糊应了一声,掌心贴上她的后背缓缓渡入朱厌妖力,暖流如春溪般淌开,让她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咔嗒”一声。冯宝宝倒挂在檐下,发梢上的露水滴落在窗纸上,漾开八卦般的水痕。“星星姐姐,张楚岚做噩梦在劈雷。”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指节敲着窗棂。刚好遮住远处树丛中望远镜反光的位置。
辰时,斋堂飘起新蒸素馒头的香气。张楚岚挂着两个黑眼圈啃咸菜,金光咒不受控制地在筷子尖跳跃,忽明忽灭。诸葛青摇着折扇坐下,“无意”打翻的豆浆在桌面上流淌成卦象——离火冲兑泽,暗喻午时必有冲突。
“今日对阵表出来了。”张灵玉的白衣掠过桌角,放下的竹简展开成一道光幕。当“王也对诸葛青”的字样浮现时,满堂哗然。百里东君却懒洋洋地把咸菜丝摆成先天八卦,逗引飞来的麻雀啄食。
郁淮玥舀了一勺白粥,轻轻吹凉:“诸葛公子昨夜观星至卯时,眼下还藏着他未散的亢奋炁息。”她指尖划过粥碗,米汤表面凝出一张星图,其中代表诸葛青的星子被一缕黑气缠绕。百里东君筷子轻敲碗沿,“叮”一声震散涟漪,抹去黑气痕迹。
巳时,擂台已是人声鼎沸。诸葛青今日换了件月白色长衫,衣摆用银线绣着武侯八阵图,行走时暗合奇门步法。他展开折扇向观众致意,扇骨投射的光影在地上组成困龙局——竟是借日光布下的无形阵法。
“王道长,请。”诸葛青微笑拱手,扇面“山河一览”四字墨色流转。百里东君懒洋洋挽起道袍袖口,露出腕间一串星月菩提——每颗珠子都刻着微缩太极图,此刻正随他脉搏泛出金芒。
锣声未落,诸葛青的巽字诀已引动狂风,飞沙走石间,百里东君看似随意踏出禹步,道袍下摆翻飞如云涌,每次落脚精准踩在阵眼生门。当诸葛青的坎水阵化作冰棱袭来时,他忽然解下菩提串抛向空中。
一百零八颗珠子悬停成周天星斗,将冰棱尽数融作春雨。观众惊呼声中,郁淮玥注意到诸葛青袖口微颤——一根几乎透明的傀儡线正从他肘部延伸至看台某处阴影。
“破。”百里东君轻吐一字,菩提串突然炸裂成金粉。诸葛青踉跄后退三步,眼中闪过瞬间清明,随即又被混沌取代。郁淮玥指尖的茶杯忽然裂开细纹,溅出的茶水在地面凝成“傀儡师”三字。
午后的医寮飘着药香。诸葛青躺在竹榻上昏迷不醒,百里东君正用银针挑出他玉枕穴的黑气。郁淮玥碾碎草药加入朱砂,轻声说:“曜星社的控心丝比碧游村时精进了三成。”碾碎的草药升起青烟,在空中组出曲彤的侧脸剪影。
暮色染红飞檐时,张楚岚在后山找到独坐的诸葛青。这个总摇折扇的紫发青年正对着崖下云海发呆,手中捏着片焦黑的卜甲。“王道长今日根本没用风后奇门。”他忽然开口,“他像在陪我演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
冯宝宝从树后钻出来,递过烤红薯:“吃。诸葛青,你脑壳里有根线,刚才断喽。”她指尖沾着灶灰,点在他眉心时却带起清冽的炁流。诸葛青怔怔抚摸眉心,那里有缕被斩断的傀儡线正化作飞灰。
子夜时分,郁淮玥的星图铺满客房地板。代表诸葛青的星子仍在剧烈摇摆,而属于曜星社的暗星已逼近龙虎山结界。“该收网了。”百里东君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星图某处,瞬间燃起朱厌妖火。
火光映照中,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十几个黑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手中符咒亮起不祥的红光——正是曜星社的噬魂阵。为首的黑衣人刚念出咒文首字,忽觉喉头一甜,竟呕出大把星屑。
“大半夜的,吵人清梦。”百里东君推窗轻笑,袖中飞出重新凝聚的菩提,每颗珠子裹着妖火。与此同时,郁淮玥指尖星辉大盛,地面星图骤然立体化,将曜星社众人困在三维阵法中。
混乱中,诸葛青的厢房突然亮起烛火。他推门而出,眼中已无迷茫,武侯奇门局全力展开,与百里东君的妖火完美交融:“曲彤,看够了就出来吧!”
假山后缓缓走出的女人鼓着掌,腕间玉镯与郁淮玥的星陨石产生共鸣:“不愧是武当王也,连我的傀儡丝都能反炼成追踪器。”她说话时,龙虎山各处突然升起数十道曜星社信号烟。
郁淮玥忽然将星陨石按在心口。浩瀚星辰之力如瀑布倾泻,在夜空中凝成巨大防护罩。当信号烟撞上光罩时,百里东君的声音响彻山峦:“天师府各位,还要看戏到何时?”
无数符咒从暗处飞出,老天师的朗笑穿透云霄:“小辈闹够了吧?”拂尘扫过之处,曜星社成员如落叶般坠地。唯有曲彤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一句回荡在夜空:“游戏才刚刚开始……”
晨光再现时,龙虎山仿佛无事发生。唯有诸葛青捡拾战场残片时,发现片焦黑卜甲上刻着新卦象——正是王也昨日破阵用的步法路线。他对着初阳轻笑出声,将卜甲郑重收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