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罗天启醮

龙虎山的晨钟撞破云海时，千阶石阶上早已缀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异人。百里东君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排在队伍末尾，道袍腰带松垮地系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活脱脱还是那个懒散至极的王也。郁淮玥站在观赛区青纱帐下，素白连衣裙外罩着一件竹青色薄衫，腕间银镯在晨光中泛着星辉般的细碎光芒，微风拂过，银镯叮当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天师府的知客道士敲响铜锣，声浪震得香炉中的青烟袅袅散开。“罗天大醮启醮！首轮混战，四人一组，唯胜者晋！”随着铜锣声落，广场中央缓缓升起八座醮坛，坛周用朱砂绘着天干地支符印，符印隐隐散发出一股古朴的气息。各派年轻弟子依次上前抽取竹签——签文用金漆写着“甲青龙”“丙朱雀”等卦位，正是初赛分组的标志。每抽出一签，便有人低声议论几句，声音如溪水般流淌在人群之中。

辰时三刻，丙朱雀组擂台上，穿着岭南短打的铁马骝率先发难。他双拳裹着灼热的炁流砸向地面，青石板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武当的小白脸，接我这招火遁·通臂拳！”铁马骝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几分挑衅与狂傲。百里东君看似踉跄侧身，脚步凌乱，指尖却暗合太极云手之势，轻轻搭在对方肘关节。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灼热的拳风竟转向观众席，烧焦了诸葛家弟子的袖口，那弟子低头看了看袖口，眉头微皱，嘟囔了一句：“这也能偏？”

“巽位转离宫，有意思。”诸葛青摇着折扇轻笑，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玩味。他目光扫过郁淮玥时，扇骨在掌心轻敲了三下——这是奇门警示的暗号。郁淮玥正低头记录比赛数据，平板电脑上流动的星纹与场中炁流变化完全同步，屏幕微微泛着冷光。当铁马骝暴怒使出连环火球时，她突然抬头，眼神笃定：“要分胜负了。”话音未落，百里东君脚踏坤位，地面涌出泥浪凝成太极图，将火焰尽数压灭在醮坛结界内。火焰熄灭的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土的气息。

午后乙白虎组的混战却闹出了风波。张楚岚在擂台上蹿下跳，金光咒时亮时暗，忽明忽暗的光芒让观众的眼睛跟不上他的节奏。当三个对手同时扑来时，他故意踩中冯宝宝提前埋的香蕉皮，翻滚间带倒了另外两人。观众席嘘声四起，有人喊着：“耍赖！不要脸！”郁淮玥却注意到他衣摆沾着的符纸灰——那是曜星社的追踪符，已被百里东君暗中替换成了昏睡符。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摇碧莲！”有观众气愤地扔来烂菜叶。张楚岚嬉皮笑脸地接下，菜叶却在触手瞬间化作金粉——竟是炁体源流的化虚为实。郁淮玥的系统突然警报：【检测到先天一炁异常波动】。她转头看向贵宾席，老天师垂眸捻着胡须，嘴角似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淡然却不失威严。

次日淘汰赛抽签时，青铜签筒突然炸裂，竹签纷飞如箭雨。郁淮玥“不慎”跌倒，袖风带偏三根射向风莎燕的毒签。百里东君扶住她时，脚踩碎滚到张灵玉裙边的咒蛊盒，动作自然得像是偶然为之。天师府裁判挥动拂尘扫过全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嗓音清润但带着威严：“32强首战，王也对阵贾正亮！”

这场比试引得看台沸腾。贾正亮的十二柄斩仙飞刀如群鸟归巢，将擂台割出无数深痕，刀光闪烁间映出一张张屏息凝神的脸。百里东君步法看似凌乱，却总是在毫厘间避开刀锋，如同踩在水面上一般轻盈。当第十八柄飞刀擦过他发梢时，地面浮现巨大太极图——竟是先前闪避脚步布成的阵局。贾正亮猝然跪倒，炁脉已被暂时锁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承让。”百里东君伸手拉他起身，指尖金光一闪而逝。贾正亮突然瞪大眼睛——对方竟用这一接触化去了他经脉中潜伏的蛊毒。而贵宾席角落，曲彤的茶杯悄然裂开一道细缝，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无声无息，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最受瞩目的诸葛青对战王也在午时展开。紫发术士折扇轻挥，直径百米的奇门局笼罩醮坛：“王道长，讨教风后奇门！”二十四节气方位随他扇动流转，看台观众皆觉天地倒悬，仿佛置身于一场幻梦之中。百里东君却打着哈欠踏进惊门方位，袖中飞出一张黄符——正是昨夜郁淮玥用朱砂画的破煞符。离字火球撞上符纸竟调转方向，将看台边缘某个曜星社探子烧得狼狈翻滚，那人捂着被烧焦的衣角，咬牙切齿地低骂了几句。

当王也终于踏进伤门时，诸葛青瞳孔泛紫：“心魔要压不住了。”暗处曲彤的指尖正缠绕傀儡线，却被郁淮玥悄然放出的星辉之力切断。诸葛青猛然清醒，惊骇间已被太极云手带得踉跄：“诸葛兄，看路。”百里东君虚扶他肘部，顺势化去一道阴雷反噬，动作流畅得让人以为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夜幕降临时，三十二强名单已张榜公布。郁淮玥在客舍窗边煮茶，茶烟袅袅升腾，逐渐凝成明日对战图。当看到“张楚岚VS唐文龙”的签位时，她指尖星辉突然波动——系统检测到唐门弟子袖中藏着破罡毒针。百里东君正擦拭桃木剑，见状轻笑：“放心，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溜。”

果然次日擂台上，张楚岚开场就佯装跌倒，金光咒裹着尘土扬了唐文龙满脸。毒针射空刹那，他如游鱼般贴地滑行，掌心雷直击对方脚踝。唐文龙跪地时难以置信：“你怎知我藏了破罡针？”张楚岚挠头傻笑：“运气，都是运气！”唯有贵宾席上的郁淮玥看见，冯宝宝正在场外啃着黄瓜比划“撩阴腿”的暗号，动作夸张又滑稽。

决赛前夜，张灵玉突然来访。他白衣染露，递来盏白玉瓶装的伤药：“郁博士，藏经阁有卷《星象考》，记载荧惑守心之象。”瓶底却沾着一道追踪符。郁淮玥接过时“失手”打翻药瓶，药丸滚进火盆烧出紫烟——竟是能诱发心魔的幻蛊。百里东君打着哈欠递还药瓶，瓶底符咒已变成安神咒，动作轻松得像是随手所为。

当白衣道人消失在月色中时，檐角铃铛无风自鸣，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郁淮玥望向主峰天师府，那里有道威严的炁息始终笼罩会场：“真正的导演，还没喊停呢。”她腕间银镯映出星图，某颗辅星正指向明日决赛的醮坛——那里暗藏着一道与星舰残骸同源的波动。

晨光再临之际，罗天大醮终于迎来最终对决。而这场看似普通的异人比试，正将两个世界的命运悄然缝合。